Conversion: How God Creates a People

Copyright © 2017 by Michael Lawrence

Published by Crossway

1300 Crescent Street

Wheaton, Illinois 60187

归信：神如何招聚他的百姓

作者：迈克尔·劳伦斯（Michael Lawrence）

翻译：王飞雪

编辑：卢　靖　李茹君

ISBN：978-1-951474-29-4

电子书ISBN：978-1-951474-30-0

除非特别说明，所有圣经引文均来自和合本圣经

版权所有©九标志中文事工

归信极其重要，却常常遭人误解。劳伦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对圣经有关归信教导的解释简洁明白、令人信服。这本小书实在是一份大礼。

——狄马可（Mark Dever），华盛顿特区国会山浸信会主任牧师，九标志事工总裁

这是一本完备的门训好书，教导清晰、切中时弊、简明实用又忠于圣经。每一章的字里行间都包含了重要的讨论信息，涉及圣经中福音、归信和教会的教导。非常感谢迈克尔·劳伦斯写了这本书，我将会经常参考它。

——格劳瑞亚·弗尔曼（Gloria Furman），著有《牧师的妻子》（The Pastor’s Wife）、《宣教型的母职》（Missiona Motherhood）、《活在他里面》（Alive in Him）

这本书紧贴实际、清晰明了、实操性强、直切主题，劳伦斯以圣经为基础、有力论述了归信的本质及其必要性。这是一本优秀的著作。

——大卫·F·威尔斯（David F. Wells），哥顿-康威尔神学院杰出研究教授

本书忠于圣经，对牧者和会众都非常有意义。当谈到归信的过程时，迈克尔·劳伦斯一语中的：重生并非肤浅的、情绪化的或出于人意的祷告结果。本书邀请你重新查考圣经，让我们看到归信从头到尾都是出于神的工作，这应该能通过外显的证据——出于爱的动机而顺服基督的真门徒样式，对所属的地方教会信徒表现出感兴趣和负责任的行动，以及圣洁生活与实践福音的方式——表现出来。归信需要悔改，而悔改需要圣灵的工作。我很高兴看到这本书能在这个时候问世。

——米格尔·努立兹（Miguel Núñez），多米尼加共和国圣多明各国际浸信会主任牧师，“智慧与诚信”事工主席

在这本重要的书中，迈克尔·劳伦斯清晰地概述了归信的圣经神学，目的并不是表明归信能使人变得更好，因为人们可能表现很好却没有归信；另一方面，归信也不只是一种纯主观的感受，因为人有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归信而实际上并没有。劳伦斯认为，归信是由神开始的（使人重生），并在人身上结出果子（悔改和信心）。神的恩典如此丰盛满溢，不仅令我们悔改信主，也促使我们加入神在基督耶稣里新造的共同体中。简而言之，归信之后你会委身地方教会，成为教会的一员。我诚挚地推荐这本书！

——约纳斯·马杜雷拉（Jonas Madureira），巴西圣保罗改革宗浸信会主任牧师

真正的归信并非徒有“不错”的外在表现，也不是依靠多年前做过的一个决定。真正的归信就是在基督里重生，成为新造的人、拥有新的生命。本书对于归信的讲述合乎圣经，清晰而令人信服。它表明，正确理解归信对于每个信徒的生活和每间教会是多么的重要。我强烈推荐这本书！

——康斯坦丁·R.坎贝尔（Constantine R. Campbell），三一福音神学院新约副教授

迈克尔·劳伦斯以其准确的神学理解和平实、易懂的语言，引导我们通过圣经了解什么是真正的归信，以及什么可以作为归信外显证据的果子。我想将这本书送给我们教会所有成员。

——苏格尔·米其林（Sugel Michelen），多米尼加共和国圣多明各市主耶稣圣经教会牧师

如果有一个主题是撒但一直试图迷惑人的，那就是归信的真正本质。让那些事实上并未归信的宗教人士误以为自己已经归信，这恐怕是让他们走向地狱的最好方式。迈克尔·劳伦斯在本书中清楚讲述了归信的真正本质，他首先重申常被遗忘的、关于重生的真理，这是归信的基础，然后讲述了这个真理如何付诸实践。作者娴熟的写作技巧与睿智的教牧劝勉相得益彰。我强烈建议，我们这些确信自己已经归信的人也读一读这本令人受益的书，以免把别人引入歧途。

——康拉德·姆贝韦（Conrad Mbewe），赞比亚卢萨卡卡布瓦塔浸信会牧师、赞比亚卢萨卡非洲基督教大学校长

献给艾德丽安（Adrienne），

她对我的爱

每一天都提醒我想起福音。

“你们从前算不得子民，

现在却作了神的子民；

从前未曾蒙怜恤，

现在却蒙了怜恤。”

——《彼得前书》2章10节

目 录

丛书前言

序　言

第一章　新人，而非好人：重生的必要性

第二章　得救，而非真诚：神的工作，不是我们的

第三章　做门徒，而非做决定：我们的回应

第四章　圣洁，而非医治：对基督徒生活的影响

第五章　分别，而非刻意设计：对教会群体生活的影响

第六章　呼召，而非销售：对传福音的影响

第七章　评估后提供确据：对事工的影响

第八章　恩慈，而非谨慎：教会过度追求纯洁的危险

结　论

丛书前言

你认为建造健康的教会是你的责任吗？如果你是个基督徒，这就是你的责任。耶稣吩咐你建造门徒（见太28:18-20）；犹大说要在至圣的道上建造自己（见犹20-21）；彼得呼召你使用恩赐彼此服侍（见彼前4:10）；保罗告诉你要用爱心说诚实话，帮助你的教会更加成熟（见弗4:13、15）。你明白我们的想法从何而来了吗？

无论你是教会成员还是领袖，建造健康教会系列丛书都会帮助你完成圣经的吩咐，使你完成建造健康教会的托付。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这些书能使你更爱你的教会，就像基督爱教会一样。

九标志计划依照健康教会的九个标志，为每一个标志写一本短小易读的书，同时还加上一本为重要教义写的书。请密切关注我们关于解经式讲道、圣经神学、福音、归信、福音布道、教会成员制、教会纪律、门训与造就、教会领袖的书籍。

地方教会当向全地彰显神的荣耀。我们借着注目基督耶稣的福音，信靠他的拯救，彼此相爱，在神的圣洁、合一和相爱中做成这一切。我们祷告，你手中的书会帮助你，给你盼望。

狄马可（Mark Dever）

约拿单·李曼（Jonathan Leeman）

丛书编辑

序　言

最近，我和一位朋友谈论起他的两个已成年的子女，他很担心他们。他们并非瘾君子，对派对也没兴趣。他们与父母和朋友关系都不错；他们考上了一流的大学，成绩优异；他们体格健康、志向远大，看起来一表人才、富有魅力。如果他们是你的孩子，你肯定会为他们感到骄傲，就像我朋友一样。不过，你还是会为他们担心，因为他们似乎对耶稣基督兴趣不大。更糟糕的是，两人还都自认为是基督徒。

这两个孩子都是在教会长大的。他们在主日学学习圣经，也积极参与青年团契，外表看起来并不叛逆；他们都做了“决志祷告”，也都受了洗；他们离开教会去上大学之后，仍然保持着在教会中的良好道德行为，但是……

差不多可以说他们已经把耶稣抛在了脑后。尽管没有放弃“基督徒”的名号，但他们对基督徒生活不再有兴趣。

你应该明白我的朋友为什么担心了。他的两个好孩子认为自己不再需要耶稣，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已经信耶稣了。然而，他越观察他们成年后的生活样式，就越不相信他们真的认识耶稣。

我在一间教会服侍时，曾与很多父母进行过类似的交流，这种交流让人心碎，尤其是因为这些父母感受到了一种背叛：他们确实已经按照听到的教导去教养孩子了啊！他们正确地抚养孩子长大、带领孩子做决志祷告、去教会、让孩子参加各种各样教会的课程和活动……他们做这些事时都满怀信心地期待，这样的方式能让孩子们也爱上耶稣。

然而，这些并没有奏效。

读到这儿，你或许以为我会围绕如何教养子女写一章或者一本书，但这件事还是留给更有负担和经验的人做吧！话说回来，我并不清楚是否是教养出了问题才导致孩子们无法爱耶稣的。我们教会里有很多尽职尽责的父母也和我朋友一样处在这个困境中。

我建议我们先把教养子女这个话题放到一边，来关注另外两个问题。首先是一个神学问题，这里特指归信神学。其次是如何将归信神学应用到我们的教会中？如何在实践中表达我们所宣信的真理，借此活出信仰呢？

太多的时候，我们声称相信的神学和实践中体现的神学完全不是一回事。我们嘴上说重生让我们在基督里成为新造的人，但实际教导孩子的却是一种无神论者也能够复制的道德主义。

我们嘴上说基督信仰是信靠耶稣的关系，但对待这个关系却像在盒子里抓阄那么随便。

我们嘴上说只有圣灵能将一个人从黑暗国度迁到光明的国度，但采用的方式却是像说服人更换牙膏品牌的营销手段。

一次又一次地，我们在教义声明中关于归信的主张，与教会的实际做法或事工模式并不相符。所以最终孩子们变得不像是真基督徒，我们不该感到奇怪。

当然，这个问题不仅仅影响到了父母和孩子，还影响到了会众。当我们在一次福音运动中得着的归信者在下一波“福音运动”到来时却不见踪影。当会众将教会生活视为一种与运动或度假并列的可选项时，当奉献金钱的人数和来教会的人数远远低于教会成员的总人数时，当社交活动之外的服侍很难招募到同工时，问题可能不是我们传福音的技术不佳、领导力不足、敬拜仪式无趣或者同工管理不当，而是我们实践归信神学时出了问题。我们常常是在治标，但实际需要的是治本。

这正是本书的目标。

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会仔细查考圣经中与归信教义有关的内容。但我不想止步于此，我还会探讨这个教义应该对教会生活产生什么影响：从我们传福音的方式，到我们的成员制度和门训实践，再到我们如何看待整个教会。

换句话说，这本书既是关于教义，也关于实践；既关于归信，也关于教会。毕竟，神通过归信招聚了他的百姓。你如果告诉我某人所信的归信教义，我就可以说出他所在教会大概是什么样的；或者如果你告诉我他的教会是什么样的，我就可以描述出他们教会实践上的归信教义——不管他们是否将其白纸黑字地写出来。教义蕴含在教会生活中。

因此，正确理解归信神学不仅意味着有正确的神学，也意味着发展能够正确反映和坚固神学信仰的事工实践。

好的神学也应该是实用的神学，否则就是名不副实。

第一章
新人，而非好人
重生的必要性

在前言中我提到，一位朋友担心自己品行端正的成年子女并非真正的基督徒。你可以说他们是“好”人，却不能说是“新”人——新造的人。

他的担忧引发了我对归信教义及其如何在教会生活中应用的思考。正确理解归信教义并将其付诸实践，两者对我们来说都非常重要。教会应该相信，神定意使人成为全新的人，并非只是表现良好的人。然而教会不仅要能从理论上阐明这一点，也应该在教会生活中应用出来。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圣经中有两段非常重要的经文，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归信。要回答这个问题，先知以西结与主耶稣都可以帮助我们。我们先来看主耶稣的话，他说我们必须“重生”，才能进入神的国。耶稣在对一个名叫尼哥底母的法利赛人说话的时候，特意谈到了这一点：

耶稣回答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神的国。”尼哥底母说：“人已经老了，如何能重生呢？岂能再进母腹生出来吗？”耶稣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就不能进神的国。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从灵生的，就是灵。我说，‘你们必须重生’，你不要以为希奇。风随着意思吹，你听见风的响声，却不晓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凡从圣灵生的，也是如此。”（约3:3-8）

“好”的吸引力

认识到“好”的强大吸引力很有必要。

尼哥底母和其他法利赛人都相信，只有成为“好”人才能进入神的国。具体到他们自己，就是要成为一个“好”犹太人：遵行摩西的律法，去圣殿朝见神，献上各样合宜的祭物，远离外邦人。我并不是说尼哥底母觉得自己已经是完美的“好”犹太人了，可能他认为自己应该变得更“好”，而这或许就是他起初去找耶稣的主要原因。但归根结底，他所追求的是在道德层面上称义，毕竟他相信“好”人才能进入天国。

当今时代有很多不同类型的“好”：比如那种礼貌而超然宽容的“好”；有公众意识和政治参与方面的“好”；众多不同的宗派或信仰群体都有他们在宗教意义上的“好”；有属灵而非宗教层面的“好”；在我生活的小城里，甚至还有一种所谓的“波特兰式好”，它是一种避免冲突的处事方式——即便我心里正论断、鄙视着你，表面上也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尽管“好”的类型已经如此多样，但在过去两千年里，“好”对人的吸引力却没怎么变。做一个好人、一个不错的人、一个正在变得更好的人……无非都是为了让人们自我感觉良好。这种道德上自我证明的吸引力，就是我们现代社会中各种形式的“好”与尼哥底母所认同的“好”的共通之处（参见路10:25-29）。“好”让人心安理得地向他人证明自己，甚至是在神面前证明自己，让人有了自以为义的资本，能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生活方式是正确的。“好”真是太迷人了！

关于“好”的假设

“好”对于人的吸引力通常源于三种观念：一种是乐观主义的人类观，一种是教化主义的上帝观，还有一种是致力于道德上自我变革的宗教观。从根本上来说，尼哥底母假设自己能够做到所有当做的事，所以他可以在神面前自我证明；他假设神会悦纳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还假设宗教的目的是帮助他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这就是他关于“好”的逻辑——神希望我做个好人，而我有能力做好，宗教会助我一臂之力。

没有哪间教会特别教导那种追求“好”的教义。事实上，他们的教导往往都符合真理。然而，同样是在这些教会里，很多人认为，只有自己变得多好才会被神接纳。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养老院的床前，我听过太多这样的话：“我的确不完美（从来没有人说自己是完美的），但也足够好了。”

你理解尼哥底母的意思吗？我是理解的。当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大学生时，我就开始担心神不会接纳我。于是我就和神展开了这样一段简短的对话：“神，我要戒酒了；神，我要开始读圣经了，我还要更频繁地去教会……所以请你不要把我扔进地狱，让我进入天堂吧！”尼哥底母和我有相同的假设：我可以做得很好，神会为此深受感动，宗教会助我一臂之力。这可不是一个异教徒的祷告，而是一个从小在教会里长大、听过无数次福音、并且自认为是基督徒之人的祷告！因此，追求“好”行为的宗教与我——就像每一个堕落之人那样——所渴望的深相契合。我希望能自称为义，而方法就是让自己变“好”。

由“世界纺织工”（World Weavers）[1]运营的一个项目，很好地概括了宗教在自称为义的构想中所扮演的角色。这个项目让人们只花很少的费用，就可以在一个月里浸入式体验不同的信仰传统。他们可提供“佛教僧侣一个月体验”、“穆斯林一个月体验”和“法塔里教（Rasta Roots）灵性体验”等项目。[2]他们主张说，无须皈依或变成一名真正的信徒，宗教就可以帮助人们变得更好、更优秀，而且无论哪种宗教都能达到这个目的。

“除去文化的外包装，所有宗教本质上都一样”，这个假设正是众多西方人完全放弃宗教的深层原因。如果我的目标不过是今天比昨天做得更好，那我为什么一定要借助于宗教呢？当然，我们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是，我应该按照谁的标准来衡量自称为义的体系呢？我自己的？社会的？哪个社会的？还是神的？如果宗教只不过是帮助我们自我提升的工具，那我们为何不放弃在道德和宗教层面自称为义，而采用个人成长和自我接纳的心理疗法呢？那样我们会感觉更轻松愉悦！毕竟从上个世纪起，医学人士就一直这么说。

我想强调的是，“好”对人的吸引力，不仅在于它迎合了我们想自称为义的骄傲欲望，更重要的是它还除去了我们在神面前称义的必要性。它用良好的自我感觉取代了与神和邻舍建立正确的关系，麻痹了人的罪疚感，虚假地抚慰了人的焦虑不安，并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即在末日审判时人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好”的表现方式

在我们福音派教会中，“好”背后的自我称义企图很难被曝光，原因是我们几乎从来没听到过关于它的明确教导。实际上，未重生的老我天然就有这样的倾向，它尾随着我们走进教会，就如同我们带着户外的气息走进室内一样——你很难闻到自己身上的气味，因为你已经习惯它了。但这种“气味”有很多种表现方式：

·　我们谴责世人的罪多过谴责自己的罪。

·　我们常常把罪划分为不同的等级，能容忍其中某些罪（尤其是我们自己的罪），却无法容忍另一些罪。

·　在教会里，我们唱的诗歌、做的祷告都关乎赞美，而不是悔改。

·　我们经常把自己的罪称为“错误”。

·　我们经常用圣经故事来教导孩子们做个好人，而不是引导他们归向救主耶稣基督。例如，我们告诉他们“要做大卫一样的人”，而不是说“你需要的是新的、更好的大卫，就是基督。”

这样一来，我们把教导“好”行为变成了我们呈现基督的主要方式，把基督与福音当作一种自我提升的方法来传扬。我们并非不再谈论十字架乃至罪，而是把罪说成是一个问题，因为它扰乱了我们的生活和人际关系，阻碍我们达成目标。我们还把耶稣基督说成是可以改变这些困境的那一位。我们告诉人们，耶稣能改变他们的婚姻状况和亲子教育，会给他们的家带来爱、喜乐和平安，还可以更新他们的工作目的。快到耶稣这里来吧，他能改变你的生活！

没错，耶稣确实能改变信徒的生活，但他并不是通过我们想要的方式来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毕竟，我们要看看耶稣是怎么说的：“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太16:24）这意味着，耶稣可能会改变你的婚姻，但改变的方法是：赐你够用的恩典，让你能与一个不再爱你的配偶白首偕老；让你成为一个主动给予者，带给你的家庭爱、喜乐和平安，而不是一个被动接受者；通过改变你的态度来更新你的工作目标，而不是通过改变你的职位。

当我们把耶稣当做一种解决方案来处理我们生活中的问题时，并不能令许多不认识耶稣的人信服。他们会继续玩让自己变“好”的游戏，因为他们不认为非要去教会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好，也看不出来我们这些基督徒就比他们表现得更好。

与此同时，教会内的人也会困惑于这个问题：基于圣经的基督信仰究竟是什么？我们中有太多的人在教会中学到的是关于变“好”的信息，这些信息指向的是应许要提升我们的耶稣，而不是呼召我们舍己的耶稣。这些教会没有先确认我们是否已经成为新造的人，就开始教导我们要成为“好”人。恐怕这就是为什么许多朋友的孩子都远离了基督信仰的原因。他们从未放弃让自己变“好”的努力，只不过他们发现不需要耶稣也可以变“好”。

“新造”的必要性

“好”的吸引力很强大，它迎合了我们的虚荣与骄傲。但是，在《约翰福音》第3章中，耶稣三次提醒我们重生的必要性：

·　“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神的国。”（第3节）

·　“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就不能进神的国。”（第5节）

·　“你们必须重生。”（第7节）

如果想在神面前称义，我们需要的不是完善自己，而是彻底的重新开始。事实上，圣经使用了几个神学概念来描述耶稣的意思：

·　重生：意味着父神借着耶稣基督从死里复活重生了我们，这强调了新生命的神圣起源。（参见彼前1:3）

·　新造：意味着在基督里成为新造的人。（参见林后5:17；加6:15）

·　新人：意味着被赋予了新的性情。（参见西3:10）

我们里面必须发生根本的变化。但圣经从来没有把耶稣所说的意思描述为“改革”。你可以改革一间教会，但你改革不了一颗死去的心。耶稣说，我们需要的个人改变要深入得多，它触及我们的本性。

圣经告诉我们，神创造我们是为了让我们敬拜他、爱他，并在他里面得到最深的满足。这是我们最初被造时的本性。但是，当人类的第一对父母亚当和夏娃决定悖逆神时，他们不仅违反了神的规则，也败坏了自己的本性。神学家们称之为“原罪”，我们所有人都继承了它——被造时的天性是爱神，而如今生来专爱自己。保罗说，自从出生开始，我们就死在过犯罪恶之中，并随着肉体的私欲去行（参见弗2:1-3）。我们就像死人一样行事，这就是为什么追求“好”没有用，而是必须被神重新创造。

“好”的问题与“新”的应许

重生的必要性源于五个方面的圣经真理：人的无能、神的圣洁、福音的恩典、圣灵的大能和属神子民的新造。

第一、人的无能。耶稣将肉体与圣灵（也就是我们与神）作了一个根本的区分：“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从灵生的，就是灵。”（约3:6）无论我们的肉身有多好，也无法生出与神建立正确关系所需要的属灵生命（亦参见罗8:5-8）。问题不在于我们已经很努力但努力得不够，也不在于我们的动机是好的结果却走偏了路，而在于我们有罪的本性渴望取悦的是肉体，而不是神。即便我们为人处世道德高尚，但我们的动机是错误的——为了自称为义、荣耀自己，而不是荣耀神。这就是为什么圣经将我们描述为死人而不仅仅是病人的原因之一（参见弗2:1-3）。我们就像死人一样，无法为着神的缘故而爱神。

第二、神的圣洁。更重要的是，神完全不同于我们。圣经毫无保留地描述了神的圣洁。神的圣洁意味着他与我们处于完全不同的范畴：他全然无罪，将荣耀归给自己；他全然良善；他不能容忍罪。我们借着自己的好而表现出的良善，无法蒙神悦纳，因为我们是为了自己的荣耀，而非神的荣耀（参见赛64:6）。所以，我们都伏在神的审判之下，这也是圣经称我们为死人的另一原因。这样的审判是我们应得的。

第三、福音的恩典。然而有个好消息：神是满有恩慈的！他主动来救赎我们。当我们还做他仇敌时，神就差遣他的儿子耶稣基督道成肉身，并活出了我们最初被造时应有的样子。耶稣并没有追求提升自己变得更好，也没有追求过上更舒适的生活，他活出的是完美、无罪、完全荣耀神的生命。然后，他在十字架把自己的生命献上为祭，担当了所有愿意转离自己的恶行并信神之人的罪，承受了从神而来的忿怒。第三天耶稣从死里复活，表明神悦纳了他的赎罪祭。

第四、圣灵的大能。不过，以上仅是神主动救赎我们的开始。在《约翰福音》第3章，耶稣谈到圣灵的工作，他将圣灵比作我们无法掌控的风。当神重生我们时，圣灵立刻使我们与基督联合。在这种联合中，圣灵把圣子已做成的全部成果——他复活的生命、公义和恩典——全部归到了我们身上。这种联合改变了我们的本性，赐给我们新的生命，使我们成为新造的人。接着我们在悔改和信心中转向基督，因他的恩典而称义，并被收养进天父的家里，在爱与信靠的关系中跟随他。

第五、属神子民的新造。远在耶稣与尼哥底母对话之前数百年，神就已经借着先知以西结发出应许，要将他的恩典和圣灵赐给我们，他还应许要使我们作属他的子民。

我也要赐给你们一个新心，将新灵放在你们里面。又从你们肉体中除掉石心，赐给你们肉心。我必将我的灵放在你们里面，使你们顺从我的律例，谨守遵行我的典章。你们必住在我所赐给你们列祖之地。你们要作我的子民，我要作你们的神。我必救你们脱离一切的污秽……（结36:26-29a）

神通过基督的工作成就了这个应许——他使我们成为新造的人，赐给我们他的圣灵，使我们成为属他的子民，也赦免了我们一切的罪。

为什么重生的教义对基督徒很重要

神使我们成为新造的人，这一真理对教会生活影响巨大，无论是从群体而言还是从个人而言。

让我们先从个人开始谈起。基督徒有一种全新的性情，即亲近神而不是远离神。约拿单·爱德华兹（Jonathan Edwards）把重生者描述为一个尝过神滋味的人，就像一个人尝过蜂蜜后，对其甘甜滋味已有了解一样。这并不意味着基督徒就不再犯罪了，而是他已不再受旧性情的辖制，他受基督掌管了，因为基督徒有了新的性情，对神有了新的渴慕。新造的生命可能只是一粒种子，但是种子会逐渐长大。

这一点对于前言中我提到的那位朋友的孩子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呢？首先，它意味着他们需要认识到：一个人成为基督徒并不是作一个祷告，然后努力让自己变得好；真正的基督徒是一个内心被神恩典改变的人，是以悔改和信心为特征，渴望与神同在，更多认识神的人。第二，这也意味着教会不应该急于通过洗礼来提供归信的确据，而应该鼓励孩子们自己省察是否有信心（参见林后13:5）；鼓励他们寻求圣灵所结的果子（参见加5:22-23）；鼓励他们效法耶稣舍己去爱，而不是追求道德上的自义（参见约壹4:7）；透过爱基督里的弟兄姊妹，追求与神之间的爱的关系（参见约壹3:10，4:21）。他们还需要看到，重生是神的工作，无法靠着人的努力实现。

如果这两个好孩子接受过这些教导，他们可能仍会长大成人、上大学，仍然保持良好的品行，实际上却并未与基督同行……但是他们不会被蒙蔽，误以为自己是基督徒。他们会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好孩子，仅此而已。另一方面，圣灵可能会使用这种教导来刺痛他们的良心，唤醒他们摆脱自满自足，并将他们带入基督里的真信心之中。

为什么重生的教义对教会很重要

当然，重生的教义不仅影响我们对个人归信的理解，也影响我们对教会群体归信的理解。

我们再来看看《以西结书》36章26节至28节。这几节经文中的人称代词都是复数形式，若按美国南部英语，翻译成“y' all”（你们全都）会更好一些。圣灵重生的工作使得一群新造的人在神的律法下共同生活：圣灵不仅使我成为一个新造的个体，还使我成为神新造的子民中的一份子。圣灵将神的律法刻在我的心版上，教导我爱邻舍，尤其是爱基督里的弟兄姊妹。圣灵指教我，在主里的生活包括与神的子民一起生活，就是教会的集体敬拜与共同生活。

这就是为什么约翰说，如果你说你爱神，却恨你的弟兄，就是说谎的（参见约壹4:20）。这也是为什么保罗说，犹太人和外邦人已经合而为一，成为一个新人了（参见弗2:13-16）。重生不仅使我们有爱神的心，也使我们有爱神子民的心。

地方教会应该是一个由新造之人组成的共同体。通过我们的爱与顺服的行动，我们有力地见证了福音的基要真理。一个单独的基督徒可能被世人视为异类并因此视而不见，但当两三个基督徒在一起时，想无视他们就会困难一些。而当五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基督徒共同生活在一个充满恩典和爱的团体中时，他们所传达出的信息就不容小觑了。

不过，反之亦然。当教会看上去更像世界而不是更像基督时，我们实际上是在宣讲另一个福音——可能是一个关于“好”人的福音。

那么，我们如何做才能确保我们的教会是一个重生的共同体，一起传扬是耶稣基督福音的大能使人成为新造的人呢？下面是一些建议：

·　重视教会成员制。我们不想追求聚会的出席率。实际上，我们希望尽可能多的非基督徒参加聚会。我们希望教会成员是由重生的信徒组成，因为他们能正式代表教会对世界发声。

·　与申请加入教会的人面谈。教会的长老应该与申请加入教会成员的人面谈，不是为了确定他的行为表现如何，而是为了看看他是否有重生的表现。

·　鼓励成员分享悔改的见证，而不是树立道德典范。当教会成员有机会在公开场合听到彼此的见证时（通常是那些认罪并获得饶恕的见证），门徒训练的模式就从追求自义转变为效法基督。

·　执行教会纪律。纠正性教会纪律其目的并不是要排斥坏人，任何人都不应仅因为犯罪就被排除在外。当一个认信的基督徒陷入罪并拒绝悔改时，教会就要执行纪律，因为陷入罪并拒绝悔改不是新造之人的性情。

·　将洗礼、教会成员制和主餐关联起来。这三者不是彼此独立的，而是从三个不同角度实践关乎重生的事实。三者适用的标准都是一样的——不是表现“好”，而是悔改与信心。

我们必须成为新造的人。而借着圣灵和福音，我们已经成了这等人。

注释

[1]一个由泰国非政府组织“血液基金会”所支持的项目。

[2]欲更多了解关于这个项目的案例和理念，请访问“World Weavers”网站中如下两个页面：http://www.worldwaivers.com/cambdia-spirital-adventure以及http://www.worldweivers.com/about-us。

第二章
得救，而非真诚
神的工作，不是我们的

2009年我在华盛顿生活时，原本在宾夕法尼亚州长期供职的共和党参议员阿伦·斯佩克特（Arlen Specter）加入了民主党，当时正是他面临共和党一项重大挑战的前夕。这已经不是斯佩克特第一次为了赢得选举而改变党籍了。

两年前，在大西洋对岸，托尼·布莱尔（Tony Blair）一辞去英国首相职务，就宣布自己要皈依罗马天主教。这个时机选得很恰当，因为他之前担任首相时要负责推选领导英格兰教会的坎特伯雷大主教。他自己并不信奉英国国教，却要负责为教会推选领袖，这不仅令人尴尬，还会引发宪法上的争议。

上述对信仰的皈依很难不令人怀疑。两个例子中的当事人似乎都是为了满足当时的政治需要。

如今谈到改变，特别是改变宗教信仰时，不难发现犬儒主义的做法很普遍。它往往看起来更像是政治上的权宜之计——改变效忠的对象，而非内心真正的改变。罗马帝国的武力促成欧洲人信奉基督教，亚洲所谓的“吃教者（Rice Christians）”皈依基督教则是为了物质利益，伊斯兰教扩张的方式与之类似，而印度教和佛教在印度次大陆上发展起来依靠的是政治和军事手段。

有鉴于此，至少从第二次大觉醒（18世纪90年代至19世纪50年代）以来，福音派基督徒就不再只强调“认信”，还开始强调对信仰的真诚。毕竟，似乎只有真诚与否才能区分出假冒伪善者与真正归信者。对此，芬妮·克罗斯比（Fanny Crosby）说得非常明确：“即使是最卑劣的罪犯，在他真正相信的那一刻，也会得着耶稣的赦免。”[1]通常来说，真诚的信仰可以通过某种情感或者可见的行动表达出来，比如一边高举双手或沿着教堂长椅间的过道走向讲台，一边流着喜悦和悔改的泪水。

多真诚才算真诚？

这是我成长过程中的归信经历：我在“深南”地区（Deep South）[2]注重传福音的教会中长大。在那里，每个主日礼拜结束后往往会有呼召人信主的环节，以此来回应讲台的信息。这与葛培理（Billy Graham）在电视布道结束时的呼召方式很类似，传道人呼召听众作出回应，并带领大家唱最后一首赞美诗——也许是重复唱几次——等待回应。我上二年级的时候，在一个周日晚堂的礼拜中作了回应。尽管所有环节事先都已经安排好了，但当我走过教会的过道、握住传道人的手，听到他充满信心地宣告说“如今你已经是神的孩子了”时，我真是又战兢又兴奋。

不过，这种归信经历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不确定感：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归信了，因此后来我经常目睹另一仪式。我们的青年合唱团经常去不同的教会献唱。在大多数晚堂聚会中，当牧师等待会众回应时，我们会反复地唱最后一首赞美诗。然而，在最后一晚的圣坛呼召中，几乎每次都是我们合唱团的孩子率先走到台前回应，年龄较大的孩子们会带头走上来，再次将自己的生命献给耶稣。

为了防止我们刚离开幼儿园时并没有真诚地相信主，或者青春期的罪恶诱惑我们对童年时代的归信产生怀疑，我和我在青少年合唱团的同伴都想确保一件事，即没有人——尤其是我们自己——有任何理由质疑我们信仰上的诚意。于是，我们挤在讲台上彼此拥抱、流泪，将我们的归信经历重来一遍。

既然有人指责说，宗教的归信无非是为了社交便利而改变效忠对象，那么强调真诚真的能回应这些指责吗？基督徒的归信与改变党籍、变成素食主义者或转换一下生活方式没有什么区别吧？

尽管我们对待信仰必须真诚，但圣经中关于归信的第一句话其实与信徒的真诚与否无关。这句话说的是，神主动介入我们生活。当神在我们身上做工时，我们就成为具有新性情的新造的人。圣经没有说“真诚”，说的是“得救”（参见徒2:21）。

但是从哪里得救？怎么得救？为什么得救？把人救赎到哪里去？救赎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将在本章中回答这些问题。不过与上一章所提到的一样，我们不仅应该关注正确的教义，还应关注正确的教会实践。教会是蒙恩得救者的共同体，而不仅仅是感情真诚者的组织。

从神的忿怒中得拯救

保罗在《以弗所书》第2章中告诉我们，我们死在过犯罪恶之中。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被新造，而不仅仅是上一章中所提到的变“好”。死不仅意味着我们无力改变，而且还处在神的定罪之下。我们“本为可怒之子”，是神震怒的对象。

别忘了，神按照他的形象创造了我们，让我们可以像他儿子一样活着，就如同人们常说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我们却偏行己路，追求自己的荣耀。我们没有像王子那样行事为人，而是试图推翻这位大君王，因此沦为可怒之子。

许多人认为，神对落入地狱的罪人的审判是让人“求仁得仁”——过没有神的生活。地狱的确是没有神的爱的地方，但也是神在公义中显明自己、让罪得到应有惩罚的地方。这就是神的忿怒，我们必须从中被拯救出来。

·　你发怒的时候，要使他们如在炎热的火炉中。耶和华要在他的震怒中吞灭他们，那火要把他们烧尽了。（诗21:9）

·　他必按人的行为施报，恼怒他的敌人，报复他的仇敌……（赛59:18）

·　所以要治死你们在地上的肢体，就如淫乱、污秽、邪情、恶欲和贪婪，贪婪就与拜偶像一样。因这些事，神的忿怒必临到那悖逆之子。（西3:5-6）

神是良善的，他必会让不义和罪恶得到应有的报应，而我们每一个人都犯了罪。

这一点对我们传讲福音影响极大。在传讲福音时，我们必须讲明神的公义和忿怒。然而，教会很容易淡化这些基本真理，从而歪曲了福音。与谈论地狱和神的忿怒相比，谈论神救我们脱离无目标的生活、脱离自卑和不幸则容易得多。因此，我们把耶稣视为那些主观的个人问题的解决方案。我们说：到耶稣这里来吧，他会赐给你目标和意义！问题是，主观问题的解决方案也是主观的。我也许选择了耶稣来获得目标感，但我家附近的一位朋友真诚地选择了一份职业来获得目标感。谁能评判哪一个选择更好呢？它们都是主观的。

当我们未能宣讲神的公义并且藐视神的忿怒时，我们传讲的就是别的“福音”。我们把它从神客观的救赎变成了一种主观的、实现个人愿望的途径。

忠心传讲神的忿怒并非易事。但今日的教会应该思考的是，如何传讲神公义、良善地恨恶罪恶才能影响到会众呢？在传福音时，我们可以从身边任何一种令人愤慨的道德问题谈起，然后转到神对我们的罪的忿怒。在儿童主日学和青少年团契中，我们必须强化这样的教导，即人最大的问题是神的忿怒，而非主观上的不快乐；在门徒训练中，我们需要寻找机会教导，如何通过圣经认识神的权能与良善。整体而言，我们的教导必须强调，神的审判决定并保障了人的终极价值。正如布鲁斯·沃尔特克（Bruce Waltke）所说的：“人们之所以否认最终审判的教义，是因为他们并不想赋予生命这样一种尊严，即现在的选择会决定性地、最终地影响着他们永恒的未来。”[3]但这种尊严恰恰是神赋予我们的，而当我们犯罪时，这尊严也借着他的忿怒反映出来。

简而言之，神的忿怒并不是涉及几节经文的、无关紧要的问题，而是基督教世界观形成的核心。如果我们没有努力讲明坏消息意味着什么，那么好消息也将失去意义。

靠神的恩典得救

如果我们要从神的忿怒中得蒙拯救，就必须依靠神的恩典。在《以弗所书》2章8节中，保罗再次强调：“你们得救是本乎恩，也因着信；这并不是出于自己，乃是神所赐的。”

我们吃饭之前都会做“感恩祷告”（“say grace”，直译为“说出恩典”——译注），但没有人能“说出”恩典，我们只能接受恩典，因为恩典是一份礼物。从定义来看，礼物不是我们应得的（若是应得的，就是我们所说的工价），也不是我们所能要求的（若是要求的，就是我们所说的权利）。恩典只能给予或接受。在保罗心中，这份极其宝贵的恩典礼物就是，神借由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替代性赎价赦免了人的罪。因为基督担当了许多人的罪，承受了神的忿怒，所以天父恩慈地将救恩赐予所有悔改并相信基督的人。

神赐恩典的这个事实，对道德主义者提出了挑战，他们认为人可以自我洁净，在神的面前自称为义。它还抨击了人的骄傲——无论是以为“神绝不会赦免我”还是“我不需要神的赦免”，使真正的信心归回其位。

让我们再来看最后一点。保罗说，我们得救是本乎恩，也因着信。恩典是救赎之本，信心是救赎之法，这意味着我们不是靠着信心得救，而是靠着恩典得救。信心只是接受了、信靠了这份恩典。这就是为什么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强调我们得救惟独借着信心。罗马天主教的教导是，只有我们与神合作做善事，特别是在做弥撒时，神的恩典才会临到。然而，路德教导说，无须与神合作行善，只需要单单借着信心就能领受神的恩典。因此要明确一点，拯救我们的不是信心，而是恩典。

假设我们误认为是信心拯救了我们，会带来什么影响？如果是这样，那么真诚就变得至关重要了。我们会将信心视为某个举动——一次决志祷告、一个决定、在卡片上签名、举一下手——而不是人一生的归信。问题在于，我们永远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足够真诚，那么不安全感就会随之而来，由此就产生了一种重新奉献的文化。焦虑的孩子们一遍又一遍地作“决志祷告”，青年人在一次次青年退修会中重新奉献自己，成年人也是这样。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这次表达的信心会足够真诚。

我们会在下一章中进一步讨论信心的问题，但现在要强调的是，信心并不是一种神按着其强烈程度来评估的情感。信心就是信靠，所信靠的对象至关重要。所以，正如芬妮·克罗斯比（Fanny Crosby）所说的，真正的问题不是“你是否真心相信”，而是“你所信的是谁”。

我担心，许多福音派教会培育了一代焦虑的基督徒，他们不断审视自己的信心。而实际上，教会必须在基督里持续地将人引向那位良善、慷慨、赐下奇异恩典的神。我们相信，我们得救依靠的是神以及他的恩典，而不是我们情感的强烈程度。

因神的爱而得救

神为什么要救赎罪人？因为他爱他们。我们再来看《以弗所书》2章4至5节：“然而神既有丰富的怜悯，因他爱我们的大爱，当我们死在过犯中的时候，便叫我们与基督一同活过来（你们得救是本乎恩）。”（另参见多3:4-5）

这就是圣经从始至终讲述的得救之路。尽管我们犯罪、悖逆，但神仍然不止息地向我们显明他的爱。保罗在圣经的另一处说：“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罗5:8）所以说，并不是“因为你……所以神爱你”，而是“虽然你……但神还是爱你”。

神的爱是通过他的抉择，也就是他的拣选表达出来的。他不是非得爱我们，是他主动选择来爱我们。事实上，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爱我们，但他还是爱了我们。

神对我们的爱并非临时起意，也不是到了最后一刻的即兴发挥，就像一位丈夫突然想起即将到来的结婚纪念日：“哦，我的天哪！结婚纪念日马上就到了！我该怎么办呢？”神的爱远胜于此。从创立世界之先，神就定意要爱他的子民：他筹划如何通过福音的丰盛恩典来表达他的爱，从无偶然和侥幸。他亲自承担了难以置信的代价来实现这爱的计划。

如果我的孩子跑过来对我说：“爸爸，我想要你爱我，所以今天我要表现得特别乖。”我会很伤心地说：“难道你不了解我吗？不了解我对你的爱吗？我不是因为你特别乖才爱你，我爱你因为你是我的孩子。”同样的，神爱我们并不是因为我们爱他、顺服他——实际上，我们没有这样做！神爱我们只因他爱我们（参见申7:7-8）。他爱我们，因为他已经拣选了我们，我们是他的孩子。

如果我们颠倒了这个事实，即因着我们先选择他、爱他的缘故，神才爱我们，那么基督信仰就成了一种自我救赎的宗教。这种宗教所传达的信息是：由于我们的爱、我们的选择、我们的真诚，神有义务来救赎我们。这其中的决定性因素就变成了我们的信心，而不是神的爱了。如果这样，那么会众心中会充满骄傲，福音就被完全颠倒了。

神救赎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是谁，而是不管我们是谁。为什么？因为他爱我们。

被救归入神的子民

当神救赎我们时，他自己主动与我们建立关系。不仅如此，他还将领我们进入一个共同体。

我另外有羊，不是这圈里的；我必须领它们来，它们也要听我的声音，并且要合成一群，归一个牧人了。（约10:16）

他救了我们脱离黑暗的权势，把我们迁到他爱子的国里。（西1:13）

惟有你们是被拣选的族类，是有君尊的祭司，是圣洁的国度，是属神的子民……（彼前2:9）

你们从前算不得子民，现在却作了神的子民；从前未曾蒙怜恤，现在却蒙了怜恤。（彼前2:10）

羊群、国民、祭司、子民——尽管说法不同，但意思一样。神逐个地救赎了我们，但他让我们彼此建立关系，这也是救赎计划的一部分。与神和好也意味着与神的子民和好，就像一个被领养的孩子不仅与新的父母建立了关系，也与新的兄弟姐妹建立了关系。请注意，上面《彼得前书》2章10节是平行的句子结构：蒙了怜恤的同时，作了神的子民。

从伊甸园到亚伯拉罕及其子孙，到以色列，到教会，再到新耶路撒冷，神一直在为他的儿子拯救出一群子民来。

《以弗所书》第2章精彩地展现了救恩的群体性。在1至10节中，保罗阐述了神对个人救赎的恩典作为后，接着在11至22节中他解释了救恩的群体意义。基督已经“使”犹太人和外邦人“合而为一”。注意，这里的过去时态意味着合一这事已经在十字架上成就了，基督已经“拆毁了中间隔断的墙，而且以自己的身体废掉冤仇”（第14节）。他“将两下藉着自己造成一个新人，如此便成就了和睦”（第15节）。他这样做是为了“在十字架上灭了冤仇，便藉这十字架使两下归为一体，与神和好了”（第16节）。正因如此，曾经属于敌对阵营的信徒“不再作外人和客旅”，而是“与圣徒同国，是神家里的人了”（第19节）。现在，整个教会“靠他联络得合式，渐渐成为主的圣殿”，并“成为神藉着圣灵居住的所在”（第21、22节）。

十字架上成就的救赎大工使我们与神和好，同时也使我们彼此和好。基督在神公义的审判台前将我们的罪案都归到他身上，他是我们的代表，是代我们献上的赎罪祭，“为要将两下藉着自己造成一个新人”（第15节）。在十字架的另一边，和好的工作还在继续。和平占了支配地位，因为两者“被一个圣灵所感，得以进到父面前”（第18节）。由此可见，我们得蒙救赎包括了何等深刻的群体意义！我们是“一个新人”，这意味着我们是亚当夏娃所出的一个新族群。我们是“神家里的人”（第19节），借鉴了《创世记》12章中的亚伯拉罕的家庭的意象；我们是“与圣徒同国”（第19节），借鉴了《出埃及记》19章中以色列的王国形象；我们是“主的圣殿”和“神藉着圣灵居住的所在”（第21、22节），借鉴了整本圣经中神要与他子民同住的应许。

这并不是一种美好的愿望。保罗并不是吩咐我们要努力变成这样的群体，而是宣告神通过基督的工作已经成就了这个转变。整段经文中唯一的命令是，我们要“记念”神已经完成的工作——他已救赎我们进入到他恩约的群体中。

在两章之后的《以弗所书》4章2至3节中，保罗教导我们，“用爱心互相宽容，用和平彼此联络，竭力保守圣灵所赐合而为一的心”。他说，毕竟“身体只有一个，圣灵只有一个……一主，一信，一洗，一神……超乎众人之上，贯乎众人之中”（4-6节）。

神已使我们成为一体，因此我们在行动上必须协同一致。

归信的群体性在实践中有什么意义呢？至少它将归信与教会成员制重新联系起来。我对新英格兰教会及那里的青年事工团队永远心怀感激，他们在我妻子信主的道路上帮了很多忙。他们耐心地向她分享福音，对她进行门徒训练，为她施洗。但遗憾的是，他们从没有与她谈过成为教会成员的事。

教会成员制并不能拯救我们。然而，我们不应该忽视这样一个事实：新约圣经记载当时的人在信主之后就加入了教会（参见徒2:41、47，5:14，11:21-26，14:21-23）。这并不是一个可选项，而是必然发生的事实。使徒们教导说，正是通过地方教会，我们经历到基督徒在基督里已经加入普世教会的事实。请注意《以弗所书》2章19至22节中的进一步阐述。保罗在19和21节中指出，我们都是天国的国民，是主的圣殿。接着在22节中，他话锋一转，特别对以弗所的地方教会说道：“你们也靠他同被建造，成为神的居所。”保罗似乎在说，神在我们所有人身上做的一切，现在正具体而又细致入微地在你们身上做。普世教会正是通过地方教会鲜活地体现出来。

这里有一个我们都很熟悉的逻辑：新约圣经教导我们，在基督里被称为义的人必须在日常生活中寻求公义；同样，被宣告成为基督身体一部分的人，也必须努力成为一个实际的基督徒群体——可见的地方教会——中的一员。如果你不追求成为地方的、可见教会的一员，那谁敢说你真是普世的、不可见教会的成员呢？

到目前为止，问题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只要得救涉及群体的层面，那么关于归信教义的书也一定是关于教会的书。

得救是为了神的荣耀

我们得救的最终目的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神的荣耀。神借着先知以赛亚传达他的救赎计划时说：“我为自己的缘故必行这事……我必不将我的荣耀归给假神。”（赛48:11）神借着先知以西结也说过同样的话——论到所应许的新约，神宣告说：“以色列家啊，我行这事不是为你们，乃是为我的圣名。”（结36:22）

这就是为什么神要通过他的爱子耶稣基督做成救赎大工。《以弗所书》第2章向我们展示了神在个人和群体层面的救赎工作，正如我们在本章中所提到的那样。然而，第1章告诉我们神施行救赎的动机：“叫他的荣耀……可以得着称赞。”（弗1:12-14）第3章告诉我们，不仅个人的得救可以荣耀神，教会群体的得救更是如此。神的旨意是，“藉着教会使天上执政的、掌权的，现在得知神百般的智慧”（弗3:10）。这是神“永恒的旨意”（弗3:10，新译本）。

这个新人——教会，与世界上其他任何事物都不一样。教会的合一不是基于种族、文化或阶级，而是基于耶稣基督，他是神智慧的启示（参见林前1:22-30；西2:2-3）。现在，在基督里，教会在整个宇宙面前彰显了神的智慧。

单凭自己，你和我都无法彰显神使人与他自己和好、也彼此和好的智慧。由此看来，一个地方教会的存在是必须的。在那里，曾经的敌人操练彼此相爱和饶恕，哪怕他们可以找出很多理由不这么做。

然而，如果我们错误理解了救赎的目的就麻烦了。如果我们认为，耶稣救赎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快乐、满足或富有，那么当这些好处没有马上出现时，我们很容易被试探不再跟随耶稣。我们会认为，基督徒的生活完全是关乎我们自己、我们的恩赐、我们的呼召以及我们如何获得满足的，而与神的荣耀无关。地方教会就变成了我们发挥潜能的舞台、展示恩赐的竞技场以及虚荣心的目击者。

然而，当我们明白救赎是关乎神的荣耀时，一切都改变了。基督徒的生活不再是维护“我的基督徒权利”，而是降卑自己去服侍他人。教会也不再是展示呼召、发挥恩赐的舞台，而是一个彰显出神恩典的群体。奇妙的是，当我们停止追求“幸福美满的生活”，转而寻求神，并在神的荣耀中找到我们被造的满足时，“幸福美满的生活”反而会不期而至。

我们得救并不是靠着自己的真诚，不是凭着强烈的情感，也不是通过爱神或者任何的善行。我们得救是因为神借着基督的恩典作工。当众教会都明白这一点，并一同活出与之相称的生命时，我们就能向全世界表明：基督徒的归信不像改变党籍或教派那样，也不是一个想法或感觉上的转变，而是得蒙救赎——一种出死入生、从忿怒到饶恕、从奴役到自由的救赎。这种救赎只有神能够做到。

赞美诗作者查尔斯·卫斯理（Charles Wesley）说得真好：“我灵受困，多年在牢狱中；被罪包围，黑暗重重；主眼发出复活荣光，我灵苏醒，满室光明；枷锁脱落，心灵获释，我就起来，跟随主行。”[4]

归信，首先是神的作为，在我们行动之前神先做工。我们需要得蒙救赎，并且唯独借着耶稣。

不过，归信也是我们的行动，我们醒起、前行并要跟随。在接下来的一章中，我们要讨论人的责任。

注释

[1]Fanny Crosby, “To God Be the Glory,”1875.

[2]即美国南部的佐治亚、亚拉巴马、密西西比、路易斯安那和南卡罗来纳州，是美国最保守的地区，宗教信仰传统深厚。

[3]Bruce Waltke, The Book of Proverbs: Chapters 1–15, New International Commentary on the Old Testament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2004), 211.

[4]Charles Wesley, “And Can It Be That I Should Gain,”1738.中译参见《生命圣诗》第178首《奇异的爱》。

第三章
做门徒，而非做决定
我们的回应

我18岁的时候成了波士顿红袜队（Boston Red Sox，隶属于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的球迷。因为从小到大生活的州里都没有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球队，所以我并没有忠于哪支本地球队，只是随便看看比赛。后来我忽然意识到，成为一支球队的球迷会让我更享受比赛。于是我就开始看体育专栏、研究得分和排名，最终我决定成为红袜队的球迷。确实，这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

三十年过去了，我依然是红袜队的球迷，但我不确定其他球迷朋友是否这么认为。我并未转投其他球队，只是忙碌而又充实的生活让我不再有时间看比赛、盯比分，或者及时了解球员交易和赛事预测分析。如果红袜队进入了季后赛，而我不需要开会、辅导孩子写作业或者给妻子帮忙，我可能会看比赛。

我支持红袜队的决定仍然算数，但如今这只是一个决定而已，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对于当今的许多人尤其是西方人来说，他们选择宗教信仰就如同我选择成为红袜队球迷一样。我并不是说宗教皈依就像选择一支球队那样无关紧要，而是说在我们的文化中，二者的核心问题都是个人的选择，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决定。

对大多数福音派基督徒而言，这个决定主要源于“圣徒永蒙保守”的教义。人们常说：“一次得救，永远得救。”最重要的是做出信耶稣的决定。无论如何，你只要做过决志祷告就好，余生干什么都无所谓。

前不久，有个人来我的办公室找我聊天。我得知他年轻时就已经决定信耶稣。他这个决定是真心诚意的。但是就像我与红袜队的关系那样，当生活变得忙碌时，婚姻、工作、孩子和家庭都使他远离教会，也不再有个人的属灵操练。如果他自己不说，没人会知道他是个基督徒。他承认自己曾经酗酒，尽管一度戒酒数年，但最近又重新拿起了酒杯。

他之所以来找我，是因为他听了我在某次葬礼上的讲道。在那次讲道中我说，基督的赦免属于那些离弃罪恶、信靠耶稣并且跟随他的人。正如耶稣在《马可福音》第1章所做的，我向所有“悔改，信福音”（可1:15）的听众宣讲了福音的盼望。成为基督徒就意味着悔改并且跟随耶稣。困扰他的正是这个观点。多年前他只是做了一个真诚的决定，但也许他不是基督徒，因为他并没有真正跟随耶稣。我该对他说些什么好呢？

我们在归信中的角色仅仅是“做个决定”吗？这就是耶稣所说的悔改、信福音吗？鉴于永生是如此紧要，因此我们希望真正理解归信的含义，并且了解悔改和相信意味着什么。

归信的榜样

在第一章和第二章中，我阐述了归信从根本上来说首先是神的工作——神重新创造我们，使我们重生；神必定施行拯救，称我们为义，赦免我们的罪，让我们与他自己及他的子民彼此连接。

但与此同时，圣经也清楚地教导说，归信也是我们的工作，我们有当尽的本分。神不会勉强人成为基督徒。要成为基督徒，就必须回应福音的信息。关于我们的回应，圣经所说的正是我在那次葬礼上所传讲的：每个人都必须悔改自己的罪，并相信耶稣基督的福音。

想知道如何成为基督徒，保罗告诉我们可以看看帖撒罗尼迦人。他们的做法是对的，值得我们效法。保罗并未使用悔改和相信这样的词，但帖撒罗尼迦人实际上正是这样做的。保罗对帖撒罗尼迦人说：

因为我们的福音传到你们那里，不独在乎言语，也在乎权能和圣灵，并充足的信心……并且你们在大难之中蒙了圣灵所赐的喜乐，领受真道，就效法我们，也效法了主，甚至你们作了马其顿和亚该亚所有信主之人的榜样。（帖前1:5-7）

保罗倚靠圣灵的能力传讲神的福音，帖撒罗尼迦人就领受了真道。尽管在苦难当中，但因着圣灵所赐的喜乐，帖撒罗尼迦人还是选择回转，成为和保罗一样跟随主耶稣的人。他们生命的改变非常明显，成为了其他国家众教会的榜样。

归信需要悔改

要成为基督徒，就必须悔改自己的罪。悔改的基本含义是归向。请注意《使徒行传》如何把悔改这个词和归向的含义并列使用的：

·　所以你们当悔改归正，使你们的罪得以涂抹。

（徒3:19）

·　劝勉他们应当悔改归向神，行事与悔改的心相称。

（徒26:20）

同样，当保罗描述帖撒罗尼迦人的归信时，他描述了一个彻底的归向和生命的重新定位：“你们是怎样离弃偶像，归向神，要服侍那又真又活的神。”（帖前1:9）需要注意的是，他们的归向不仅仅是道德或行为上的，而是改变了敬拜的对象。他们从拜偶像变成了敬拜真神。

偶像可以是任何事物或任何人，离了它（他）你就无法感到幸福和满足。几乎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我们的偶像：性、金钱、他人对我们的看法、安全、掌控、便利。但一直以来我们最喜欢的偶像是自已。我的偶像是我自己，你的偶像是你自己，而且我们还希望其他人也拜我们的偶像。

我们受造是为了敬拜神，否则我们就会敬拜其他事物。

因此，呼召人们悔改就意味着呼召人们改变敬拜的对象。那么，如果我们没有敬拜神，敬拜的是什么？我们的时间和精力被什么占据？我们消费和休闲的项目是什么？让我们发怒的事情是什么？给我们带来希望和安慰的是什么？对孩子的期望是什么？

偶像会给人许多承诺，即便这些承诺根本无法兑现。

虚假的悔改

悔改意味着我们离弃偶像、归向神。在行为发生改变之前，我们必须改变敬拜对象。这一点与我们通常对悔改的看法大有不同。

我们常常将悔改看作是呼召我们纠正生活中的错误做法。我们做好事来弥补做过的坏事，试图平衡天平的两边，甚至矫枉过正。有时我们谈论悔改，似乎是在做一项非常严肃的、宗教性的新年立志：

·我再也不对我的孩子们大发雷霆了。

·我再也不看色情杂志了。

·我再也不谎报工作时间了。

·我再也不背后议论老板是非了。

然而，即便我们在这件事或那件事上纠正了做法，但我们的心可能仍然在拜偶像。

法利赛人是很典型的例子。他们是巴勒斯坦地区最守规矩的人，是你一直想要的那种理想邻居。他们从不允许孩子把自行车扔到你的院子里，不会举办喧闹的派对，也不会将烟头丢进你的花坛里，并且总是跟在狗后面拾起粪便。他们都是正派人，但是耶稣却称他们是“粉饰的坟墓，外面好看，里面却装满了……污秽”（太23:27）。关键在于，偶像崇拜者并不都是坏人，那些善良的、有道德的甚至宗教人士可能也是偶像崇拜者。由此看来，悔改并不等同于道德上的决心。

有时我们谈论悔改似乎是对自己的行为不满意或内疚。如果做了坏事被抓到，我们会内疚；如果没有被抓到，我们也会感到内疚。如果我们让别人失望了，或者让自己失望了，会感到内疚。毫无疑问，悔改要求我们承认自己的罪。但是你可能一边内疚，一边仍然爱着自己所犯的罪。任何一个陷入情欲的人都会告诉你这样的经验之谈：“愚昧人行愚妄事，行了又行，就如狗转过来吃它所吐的。”（箴26:11）所以，悔改并不是一种感觉。

真正的悔改

真正的悔改意味着全新的敬拜。虽然看起来像是生活方式改变了，但是这种外在行为的改变是由敬拜对象的改变引发的，而不是相反。

悔改意味着被圣灵宣判我们是有罪的，这不是指我们的不良行为，而是指我们的心背叛了神。

悔改意味着从前我们爱偶像、服侍偶像，现在恨恶并远离它们。

悔改意味着从前我们恨神，现在转为爱他、服侍他。这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新的忠诚。

如果悔改意味着敬拜对象的改变，那么我们的教会就不应该催促人们草率、欠考虑地“决定”跟随耶稣，然后以此作为他们已经归信的确据。相反，我们应该做的是呼吁人们悔改。当我们把归信和悔改割裂开来时，无论是因为觉得悔改可以慢慢来，还是因为害怕这样做会吓跑别人，我们都会把归信简化为罪疚感或者道德上的决心。更糟糕的是，我们冒险向一个“归信者”保证说，他已经摆正了与神之间的关系，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样做的后果就像给人注射了一支抵挡福音的疫苗。

疫苗的工作原理是这样的：它用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病原菌来欺骗人体，使免疫系统认为人体已被感染，从而产生抗体；于是当真正的感染出现时，身体已经做好了打败病菌的准备。同样，呼吁人们决志而不呼吁他们悔改，不仅有可能造成虚假的归信，而且有可能使人对真正的福音免疫，他们会以为自己已经信了基督！而我们还在一旁强调说：“一次得救，永远得救。”

虚假的归信者是什么样的呢？通常来说，他们有如下表现：

·　对天堂感到兴奋，但对基督徒和地方教会感到厌烦；

·　认为无论神同在与否，天堂都是美妙的；

·　喜爱耶稣，但不愿顺服耶稣、不愿悔改、不愿做门徒、更不愿受苦；

·　无法分辨他的顺服是出于律法，还是出于爱神；

·　困扰他的常常是别人的罪，而不是自己的罪；

·　看恩典为廉价，看自己的舒适为宝贵。

但是新约是如何描述一个真正的基督徒的呢？根据《约翰一书》，真正的基督徒是这样的：

·　爱基督徒和地方教会，因为他（或她）爱神（参见约壹5:1）；

·　渴望与神相交，而不仅仅渴望天堂的舒适（参见约壹1:6-7，5:1）；

·　理解跟随耶稣意味着做门徒（参见约壹1:6）；

·　出于对神的爱而顺服神（参见约壹5:2-3）；

·　渴望认罪并远离自己的罪（参见约壹1:9）；

·　把恩典看为宝贵的，把自己的欲望看为无足轻重的（参见约壹1:7，10）。

成为基督徒就意味着要过一种悔改的生活，耶稣称之为背起十字架来跟从他。悔改的生活将从得救的那一刻开始，但在服侍神、爱神的生活中继续进行。迪特里希·朋霍费尔（Dietrich Bonhoeffer）说得很好：“当基督呼召一个人时，是呼召他来死。”[1]

归信需要信心

如果悔改是困惑硬币的一面，那么另一面就是信心。要成为一名基督徒，你不仅需要悔改，还需要相信有关耶稣的好消息。耶稣说：“你们当悔改，信福音。”（可1:15）

我们前面提到了归信的榜样帖撒罗尼迦的信徒，保罗这样描述他们：“等候他儿子从天降临，就是他从死里复活的、那位救我们脱离将来忿怒的耶稣。”（帖前1:10）请注意，保罗用这节经文来总结福音带来的好消息：耶稣从死里复活后，应许要拯救我们脱离将来的忿怒。作为回应，帖撒罗尼迦的信徒“等候”耶稣从天降临。也许没有别的表达方式能比这更好地表述相信的含义了。

信心不是什么

信心或信仰确实包括理性上认同福音的真理，却不仅限于此。雅各警告说：“鬼魔也信，却是战惊。”（雅2:19）

信心不是背诵一个魔法口诀。没错，你应该像保罗所说的那样，“你若口里认耶稣为主，心里信神叫他从死里复活，就必得救”（罗10:9），但这不是神奇的口诀——只要说出那几个词，然后大喊一声“变”，你就得救了。不幸的是，福音派人士要求人们作这样一个祷告“耶稣基督，我是一个罪人，请赦免我的罪”，然后以此“确定”他们已经得救，就好像这句话本身带有某种权能似的。罗马天主教的教导是，神父说出正确的话，就能将酒变成血，能使洗礼的水具备让婴儿重生之功效。而伊斯兰教的教导是，你如果在见证人面前用阿拉伯语说三遍“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就可以成为穆斯林信徒。但是，一句口诀怎么能将拜偶像的心转变为敬拜神的心呢？

信心并不等同于变得属灵、加入一个信仰团体，或者凡事寻求属灵引导，但它也许与这些都有关。然而，如今有许多自认为属灵的人或者自称在走天路的人，实际上并不认识那位借着耶稣基督启示自己的神。

信心是什么

基督徒的信心是，全心相信神一定会成就福音的应许。帖撒罗尼迦信徒没有签决志卡或者背诵主祷文。他们做的是等候耶稣，这一点在他们的生命中表现出来。他们中间的犹太人不再靠着摩西和律法称义，希腊人不再依靠他们的偶像，他们所有人也不再依赖自己的财富。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开始信靠神所赐的福音的应许。等待他们的不再是审判和定罪，而是神永远的同在，因此他们的生活方式也开始发生变化。这是有目共睹的。信心改变了他们的生命，因为有信心的人不仅是在祷告中重复神的应许，更重要的是依靠这些应许而活。

前不久我的一个孩子病得很重。我们事先就听说，这种疾病可能会使他在一段时间内严重眩晕，甚至神志不清。所以，当我的儿子仍然清醒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请记住两件事：我爱你、你可以信任我。”当我儿子真的神志不清的时候，他无法理解周围发生的一切。但是他会定睛看我，而我反复告诉他：“我爱你，你可以信任我。”他知道，他可以相信我的那些承诺。

这就是信心。信心就是信靠神，信靠他的属性和他的爱，因此可以单单依靠福音的应许。这就是为什么雅各说信心若没有行为就是死的（参见雅2:17）。真正的信心是信靠、依赖、跟随和行动。

我们教导的是什么样的信心？

上述对信心的理解会如何影响教会生活呢？首先，它影响着我们教导的内容以及如何提供归信的确据，也会影响我们所依靠的根基：教导道德主义使我们依靠自己的善行；教导真诚使我们依赖于情感经历和一种重新奉献的文化；教导灵性使我们关注成圣道路的事实，而不是天国永恒的盼望；教导“一次得救，永远得救”使我们依赖于在儿童夏令营或婚姻退修会上的某次祷告。

保罗说：“你们总要自己省察有信心没有，也要自己试验。”（林后13:5）他没有让我们省察自己过去的决定，或者省察自己是否属灵，而是教导基督徒要察看当前的生活。使人得救的信心要单单依靠耶稣基督，不能偏离左右。就像悔改一样，信心会在信徒的整个生命中留下印证。作为教会，我们希望寻找神在我们当前生命中恩典的证据，并且向彼此指明。

我们要人怎样相信？

第二，理解合乎圣经的信心会影响我们传福音的方式。传福音时不提悔改的信息会导致虚假的归信，而没有正确理解信心的福音布道也会如此。

将信心视为理性上的认同或口头上的信条，会产生清教徒们口中所说的“模范教师”。这些人能够讲解福音，认同福音，也会祷告，他们在这样做的时候可能也会颇有感动。但是他们的生活、人际关系和品格都表明，他们并不认识耶稣，也并未依靠耶稣的应许。例如，约翰说：“人若说，‘我爱神’，却恨他的弟兄，就是说谎话的；不爱他所看见的弟兄，就不能爱没有看见的神。”（约壹4:20）

自第二次大觉醒以来，福音派人士就把做出跟随耶稣的决定当作归信的标志。“请把你的手举起来”、“请站起来”、“请站到讲台上来”。这样做会造成什么结果呢？教会里满是自称为基督徒的人，但他们的生命与世人无异：离婚率与非基督徒不相上下，物质主义泛滥横流，阅读色情刊物颇为常见，虽为教会“成员”但参加聚会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如果还参加的话）。问题不在于教会里的基督徒仍会犯罪——我们当然会，而是教会中有太多不是基督徒的“基督徒”。但我们却确认他们是基督徒，还告诉他们不要容许任何人质疑这一点。

令人羞愧的是，我们还以这些“决定”夸口，认为我们传福音很成功。但是，一年下来，大多数这样的“归信者”到哪里去了呢？我们当初为什么很兴奋？我担心，让我们兴奋的原因是，他们是我们的归信者。这让我想到司布真（Charles Spurgeon）提到的一则关于罗兰·希尔（Roland Hill）牧师的故事。有一天，一个醉汉对希尔牧师说：“嗨，希尔先生，我是你传信的信徒呢。”希尔牧师回答道：“您肯定是我的信徒，但您肯定不是主的信徒！”[2]

当办公室、学校和运动场里到处是我们的信徒时，世人就会回答：“如果这样做就是基督徒了，那还麻烦耶稣干嘛？”

我们很容易就能获得、操控和收集到人们的“决定”，但是耶稣告诉我们，去使人做门徒不是叫人做决定，不是让人转变，而是使人做门徒。门徒是一生跟随耶稣的人，就是那些忍受苦难、背起十字架来跟随耶稣的人。

我们树立了怎样的信心榜样

第三，理解合乎圣经的信心会影响到教会成员制。

我们所设定的门徒门槛，既不能比耶稣所设定得更高，也不应设定得更低。耶稣如何呼召人们回应福音？他说：“你们当悔改，信福音。”（可1:14-15）这正是初代门徒所行的，他们离开了先前的生活，带着悔改和信心跟随了耶稣。

那么使徒如何呼召人们回应福音呢？五旬节那天，彼得向耶路撒冷的众人宣告：“你们各人要悔改，奉耶稣基督的名受洗，叫你们的罪得赦，就必领受所赐的圣灵。”（徒2:38）

你注意到有一个词发生变化了吗？“悔改和相信”变成了“悔改和受洗”。彼得在这里不是说洗礼可以救人，而是说信福音的表现方式是洗礼。这是信福音之人的公开回应，就好像在一封信的底线上签名一样。

我们来简要地回顾一下。在《马太福音》16和18章中，耶稣将天国的钥匙授予地方教会，让地方教会正式确认基于福音的悔改行为和真悔改者。然后在《马太福音》26和28章中，耶稣设立了主餐和洗礼，这就是教会如何使用钥匙以及确认真悔改者的方式。洗礼是其他人认同你悔改的首要的公开信息。正因如此，教会才奉父、子、圣灵的名为你施行洗礼（参见太28:19）。这就好像对一个新加入的球迷说：“这是球队球服！”接下来，主餐则会一次次地确认你已经归信的事实——“我们虽多，仍是一个饼、一个身体，因为我们都是分受这一个饼。”（林前10:17）参与分受一个饼确认和表明了谁属于这一个身体。教会也可以通过教会惩戒或除名的方式来取消对某人信仰的确认，即停止一个人的主餐，将他从教会中除名。

换句话说，耶稣没有留下一群靠自己确认归信的人和做出“一次得救、永远得救”决定之人。他留下的是有权柄施洗并举行主餐的教会，换句话说，他留下了我们所说的“教会成员制”。根据圣经的教导，教会成员制的意义在于，通过洗礼和主餐确认、监督彼此的宣信以及做主门徒。

由此看来，施洗的同时将对方接纳为教会成员应是合乎真理的做法。换句话说，洗礼和主餐应该结合起来。前者是进入房间的大门，而后者是正在进行的家庭聚餐。二者结合起来，就使归信的确认不仅仅是一次决定，而是见证新生命不断地悔改。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可以确保教会团体的确认是可信的，并且区分出虚假的归信者和名义上的基督徒。

当然也会有例外情况。假设另一间以福音为本的教会确认某个信徒是该教会的成员，那么他拜访其他教会时就可以参加主餐，毕竟世界上的教会并不是只有一间。有时我们可能会为一个人施洗，然后他很快就告别我们，去了另一个城市或国家。但是，我们不应该用这些例外情况定义我们的常规做法。

往深了说，认同耶稣的死和复活的信仰与认同耶稣子民身份的信仰紧密相关。正如戈登·史密斯（Gordon Smith）所说：“归信不仅意味着归向基督，也意味着加入基督徒共同体。基督信仰显然是社会性的。”[3]因此，真正的信心是与基督联合，同时也与地方教会连结在一起。彼得命令百姓悔改受洗后，我们读到：“于是，领受他话的人就受了洗。那一天，门徒约添了三千人。”（徒2:41）添到哪里了？耶路撒冷的教会。

提供归信的确据

理解合乎圣经的悔改和信心，意味着教会要呼召人做门徒，而不是做决定。但问题是，因为对人的惧怕和自满自足，我们总是受试探要迅速地向人们提供归信的确据。但是我们必须更加谨慎地考虑当如何提供归信确据。

我曾经有机会在一次大型福音布道会中服侍。在会前培训中，培训者教导我们要告诉人们说，如果他们照着印有祷告词的卡片祷告，就可以确保他们已经重生、会与神永远在一起，并且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对于这种做法，我们要注意两点。首先，它鼓励人们要在那天的决定和祷告中寻找自己得救的确据，但是圣经并没有教导我们回顾我们曾经做过的决定，而是说如今要省察自己的生命，看有信心没有（参见林后13:5），有没有持续不断的悔改和相信。用约翰·派博（John Piper）的话来说，就是：“我知道我还活着，不是因为我有出生证明，我知道我还活着，是因为我在呼吸。”[4]

其次，教会应通过施洗和授予教会成员资格来提供归信的确据。耶稣就是如此设立的。我们要开布道会，同时也要将人们直接带进教会。在教会生活中，认识你、与你长时间同行的人可以告诉你是否有归信的确据。这并不是说教会就永远不会犯错误，而是说应该由同属一个共同体的人来彼此确认归信与否。

可以肯定的是，教会不能假定能洞察人心。但耶稣一再申明，我们能够根据可见的、外在的生活样式做出判断：

·　凭着他们的果子，就可以认出他们来……凡好树都结好果子，惟独坏树结坏果子。（太7:16-17）

·　善人从他心里所存的善就发出善来；恶人从他心里所存的恶就发出恶来。（太12:35）

·　因为从心里发出来的，有恶念、凶杀、奸淫、苟合、偷盗、妄证、谤讟。（太15:19）

我们观察一棵树的时候，虽然看不到树根，但可以看到它结的是苹果还是橘子。我们无法观察到一个人被骄傲统治心灵、被情欲支配欲望、被贪婪支配意志的程度，但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男人如何爱自己的妻子，如何对待自己的孩子；我们也可以知道某人是否偷窃或欺诈过。这些都是由看不见的心所生发的可见果实。

教会要做的是，聆听信仰的告白、考量行为的果子并向悔改的人提供归信的确据。我不是说教会并非罪人的群体，当然是的，但教会这个共同体极其特殊，它是由一群悔改的罪人所组成。

我们也可以称这群罪人为“门徒”。

注释

[1]迪特里希·朋霍费尔，《做门徒的代价》（The Cost of Discipleship），隗仁莲译，北京：新星出版社，2012年版。

[2]Charles H. Spurgeon, “The Metropolitan Tabernacle Pulpit,”出自Spurgeon Sermon Collection, Accordance electronic ed.,两卷本。(Altamonte Springs, FL: OakTree Software, 2012)，第62026段。

[3]Gordon T. Smith, Transforming Conversion: Rethinking the Language and Contours of Christian Initiation (Grand Rapids, MI: Baker Academic,2010), 148.

[4]John Piper, “Hope in Eternal Purity,”渴慕神网站，2015年11月4日，http://www.desiringgod.org/interviews/hope-in-eternal-purity-aim-at-daily-purity.

第四章
圣洁，而非医治
对基督徒生活的影响

我出生于唐纳休（Phil Donahue）出道的前一年，我是看着他的节目长大的。有没有人不认识唐纳休？他是奥普拉（Oprah）式访谈节目的创始人。奥普拉本人说：“如果没有《唐纳休访谈》，就不会有《奥普拉脱口秀》。”[1]唐纳休不仅仅是个先行者，他和奥普拉及其同行都对当时的美国文化颇有了解：整个美国的世界观都从倡导道德转向倡导心理治疗。他们的节目反映了这个现象，并且引领着这股潮流。

倡导心理治疗的人坚信：对一个人来说，最大的需求是学会爱和接纳自己、自在地做自己。寻求他人的认同会导致各式各样的个人问题和弊端：饮食失调、依赖共生关系、吸毒、家暴……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不过，所有这些追求都是不切实际的，其目的是找到一种无条件的接纳，而这最终只有我们自己才能给自己。

这正是《唐纳休访谈》一类节目的切入点。他邀请的嘉宾会在节目中承认自己曾做过哪些大众视为反常的事情，不过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得到原谅和解脱，而是为了促进嘉宾的自我接纳，也被观众（通常是演播室的观众）接纳。例如，一位嘉宾通过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来表明对自己的彻底接纳。这些小组心理治疗类节目走出电视演播室，进入一个个观众的家里，这些观众就会想：电视上那个比我更糟的人都可以接纳自己，那么我也可以啊！在唐纳休和奥普拉的节目中播出的那些极端案例，鼓励我们摆脱羞愧和内疚，最终开始爱自己。

这种治疗观认为，让那些心碎的、受伤的人从别人的标准中解脱出来，这样他就能接纳自真正的自己。不仅如此，它还引导人们按他人的本相接纳他人。治疗文化造就了一群快乐的、很适应社会的人，他们会说：“我很好，你也很好。”

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基督徒们就已经意识到，治疗观把耶稣排除在外了。我们不仅需要自我接纳，更需要神接纳我们。福音的好消息是，神不仅接纳我们，对我们说“你平安了”，他还无条件地爱我们。为了改变福音真理，治疗文化把人心比作一个空桶，只有自己才能将它充满。但是作为基督徒，我们知道人无法做到，只有耶稣可以用他无限的爱源源不断地填满我们的空桶。对于基督徒来说，这是耶稣基督带来的好消息。耶稣填补了我们心中的空洞，医治了我们破碎的心。

真正的医治是圣洁

在前面的三章中，我阐述了归信从根本上来说首先是神在我们里面所做的工作，但我们也有自己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不仅需要做一个决定，还需要通过悔改和信心来彻底改变敬拜的对象。在本书接下来的部分中，我将探讨归信对个人生活、教会和传福音的影响。如果归信意味着我们是神借着自己至高的救赎大工重生而成的，那么这应该会带来哪些不同？

首先，我们不是得到心理治疗式的医治，而是要圣洁。

在撇开医治这个说法之前，容我先说一句，在圣经中医治喻指救赎。以赛亚宣告说：“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赛53:5）耶稣对病人所行的医治，指向一个更伟大的医治。但圣经所说的医治与现代的治疗文化含义不同。在圣经中，疾病是罪和咒诅的结果，也描绘出人灵性堕落、无法讨神喜悦的情形。因此，得医治的目的根本不是让自己心安理得，而是罪得赦免，内心的羞耻和受到的咒诅最终得以除去，进而与神和好。换句话说，圣经所指的“得医治”意思是成为圣洁。

怎么理解基督徒的圣洁呢？这并不意味着基督徒比别人更好，或是我们可以摆出一副“我比你圣洁”的态度，也不代表我们遵行了律法（无论这些律法是来自基要主义的右派还是进步的左派）。基督徒要圣洁，是因为他或她已经：（1）被分别出来；（2）归于一位新主人；（3）心中充满全新的爱。

让我们依次来看这几点。

圣洁意味着被分别出来

圣洁意味着被分别出来。

为了说明这一点，保罗在给歌罗西人的信中使用了一个画面，是我们大多数人都不常用的，那就是割礼。他写道：

你们在他（基督）里面，也受了不是人手所行的割礼，乃是基督使你们脱去肉体情欲的割礼。你们既受洗与他一同埋葬，也就在此与他一同复活，都因信那叫他从死里复活神的功用。你们从前在过犯和未受割礼的肉体中死了，神赦免了你们（或作“我们”）一切过犯，便叫你们与基督一同活过来，又涂抹了在律例上所写攻击我们有碍于我们的字据，把它撤去，钉在十字架上。（西2:11-14）

保罗借用割礼来描述我们的归信：我们死在过犯罪恶之中，但是神使我们因信耶稣基督就与他一同从死里复活。这里割礼的画面很容易被人忽略。我们大多数人都知道割礼的手术步骤是什么，也知道以色列人会这么做，但我们不会用切除包皮的意象来思考归信。

保罗恰恰是这么做的，原因如下：

在旧约中，神将亚伯拉罕和他的后代分别出来，通过立约与他们建立了一种特别的关系。他还赐给了他们一个立约的标志：割礼（参见创17:11）。割礼标志着亚伯拉罕和他的后代已经分别为圣，是为神所用、蒙神祝福的。若不受割礼，就意味着从这个约的关系中被剪除了。（参见创17:14）

保罗在写给歌罗西人的信中，摄取了割礼这个意象来讨论教会的归信。当然，他并不是在谈论用手术刀切除身体上的一块皮肤，他是在打一个比方：正如亚伯拉罕的后裔被神分别为圣一样，每一个与基督联合的人也已经被基督分别为圣了。

归耶和华为圣，是分别出来的另一种表达方式，这不是只有真正属灵的基督徒才有的特征。基督徒并不是分为两个等级：真圣洁的基督徒与其他基督徒。所有基督徒都是圣洁的。我们都在基督里受了割礼，并被分别为圣。

“分别”意味着什么？对于旧约时代的以色列人而言，受割礼只是一个开始。他们穿与众不同的衣服，吃与众不同的食物，管理产业的方式与众不同，房屋墙壁上的装饰品与众不同，甚至发型也与众不同。想象一下吧，一个人去理发店，要求理发师给他剪一个圣洁的发型……换句话说，神让以色列人“分别”出来的计划，是从第八天的割礼仪式开始，一直到生命的终结。他们一生都在向所有人展现这一点。

对于新约时代的基督徒来说，我们的“分别”主要不是体现身体上，但也理应是可见的，而且在我们的生活中会越来越明显。这种“分别”是为了我们生命的益处，也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见证。人们应该从我们的生活方式中看出我们的圣洁。在《歌罗西书》中，保罗从第2章的福音和属灵割礼很自然地过渡到第3章我们应有的生活方式：

所以你们若真与基督一同复活，就当求在上面的事……你们要思念上面的事，不要思念地上的事……

所以要治死你们在地上的肢体，就如淫乱、污秽、邪情、恶欲和贪婪，贪婪就与拜偶像一样……

因你们……穿上了新人，这新人在知识上渐渐更新，正如造他主的形像……

所以你们既是神的选民，圣洁蒙爱的人，就要存（原文作“穿”。下同）怜悯、恩慈、谦虚、温柔、忍耐的心……在这一切之外，要存着爱心，爱心就是联络全德的。（西3:1-2，5，9-10，12，14）

由此可见，保罗很关心我们“穿”什么。我们要“脱下”过去的生活方式，“穿上”基督的生活方式。保罗并没有退回到“好好做人，神就会接纳你”之类的道德主义，他总结了我们归信、接受了属灵割礼之后生命发生的变化。

当你在街上遇见某个人或者有人搬来做你的邻居时，你会通过什么认出他们是在基督里新造的人呢？可见的圣洁标志不是他衣着奇特或饮食古怪，而是他生命所呈现出来的特点。基督徒这样生活不是因为他们最终学会了爱自己，而是因为神改变了他们的本性。神通过改变他们的本性，使他们分别为圣归给自己，是神使基督徒成为圣洁。

那么，医治或治疗文化与圣经所说的圣洁之间有什么区别呢？前者会说“你没事”，而后者说“你已被拣选并分别为圣”；前者说要爱自己、不用管自己的罪，因为一切都很好，而后者说我最终的归宿以及新生命不能与罪共存，所以我必须弃绝罪；前者试图令我感觉良好，而后者促使我的生命转向神；前者是关注我和我的感受，而后者是关注神及其在我生命中的工作。

当教会陷入到一种治疗式的福音时，我们就会把基督徒的生活看作感觉被接纳的争战，而不是与罪争战。我们不再唱有关成圣和恒久忍耐的古旧赞美诗，而是唱一些浪漫的抒情歌曲，其歌词大多是关于与耶稣的亲密关系、耶稣的拥抱、耶稣的温柔抚慰等。我们认为讲道中所有对罪的劝诫都是律法主义的，是利用罪疚感来迫使人顺服。我们完全根据接纳与否来定义关系，甚至根据治疗的需要重新定义顺服。例如，如果我不能从理性或情感上认定性纯洁或持守一段艰难的婚姻对我有好处，那么我可能会认为这类诫命只适用于其他人，但神并没有打算让我感觉不快或不满。用神学术语来说，治疗式福音教导我们爱福音的表征，却避开了福音的诫命，而解读为表征还是诫命则要看我自己快乐与否。

然而，圣洁并不仅仅是遵行律法或者持守一种外在的道德标准，而是一种新的本性所带来的自由。

是的，我们肉体的私欲一直在与灵魂争战（参见彼前2:11），这场争战将持续下去，直到主召我们回天家为止。但是，如果一个人拥有新生命，那么活出新生命并不难，真正的难处在于不照自己的本性而活。实际上，这不仅仅是难，而是根本不可能。如果一个人没有被分别为圣，却活出了分别为圣的生活，这可能吗？正如最近一位作者对圣洁的观察：

一些民意调查员和专家研究了教会的世俗性后得出结论：重生并不能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事实上，我们应该得出相反的结论：许多去教会的人并没有真正重生。[2]

圣洁意味着分别出来、归于一位新主人

为什么圣洁如此重要？

最近，有一个参加我们教会活动的肢体就问过我这个问题。他爱耶稣，看起来似乎过着一种圣洁的生活；他在律法主义的教导下长大，直到最近才发现唯独依靠恩典得救所带来的自由，但他不想谈论圣洁和顺服，因为害怕这样做会破坏福音。他选择相信的是，神的恩典会在他的生命中做工，使他归神为圣并且愿意顺服神。

圣洁很重要，因为“分别”意味着分别出来、归于一个新主人。这是《罗马书》第6章所教导的。

首先，保罗通过比较温和的方式抛出了和前面那位肢体一样的问题：“这样，怎么说呢？我们可以仍在罪中，叫恩典显多吗？”（罗6:1）既然因着耶稣基督做成的救赎大工，我们已经被神完全饶恕和接纳，那我们为什么不继续犯罪呢？

保罗通过洗礼仪式开始了他的回答：我们藉着洗礼归入基督的死，并和他一同埋葬，一同从坟墓中复活（参见罗6:2-5）。然后他解释了其中的含义：以前，我们“作罪的奴仆”（罗6:6），是因为我们受制于自己的本性，而我们的本性被罪玷污，所以说罪是我们的主。

但如今我们的旧人已经死了。神在基督里赐给了我们新的生命，这生命乃是重价赎回的。这意味着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新的主人，我们当效法新主人的样式。

耶稣在世上生活时，侍奉的是神，而不是罪。为了我们的缘故，他“向罪死了”，而“向神活着”（第10节）。我们通过与基督的联合、借着洗礼归入他的死和复活，效忠的对象已经换成一位新的主人。我们过去把身体献给罪作“不义的器具”，但现在作为“从死里复活的人”，我们将生命献给神，作他手中“义的器具”（第13节）。

由此来看，圣洁很重要，因为这显明了我们的主人是谁。与世人相比，基督徒向着不同的方向前进，听从不同的命令。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说我们是“基督徒”、“小基督”，以此来侮辱我们。但这些称呼我们接受起来高兴都来不及，因为它正表明了我们效忠于谁。与世人的效忠对象不同，是基督徒常常遭遇逼迫的原因。与周围其他人相比，我们追求的目标、遵从的命令都不一样。我们的生活不是为了验证世界的正确性，而是为了驳斥它。这个世界也从不喜欢被人驳斥。

我们再来看，治疗式福音与圣经中的福音之间有什么区别呢？治疗式福音认为，耶稣来是为了填补你心中的空虚；基于圣经的福音认为，耶稣来是为了建立对你生命的主权。

治疗式福音并不否认耶稣是主，它只是忽略这一点，但二者的后果别无二致，因为我们心中对爱和接纳的需要仍然占据着主导地位。我也许承认耶稣是主，但他掌管主权的前提是我永远不会遭受苦难或逼迫，永远不需要直面自己的罪——尤其是通过其他基督徒指出来的罪。他永远不会要求我先放下孩子的事去服侍他，也不会让我放弃一个体面的职业。我仍然是自己的主，对安全感和被爱的需要仍然是我心中的主导性原则。

忠心的重要性不言自明。对此，耶稣曾直言不讳地说：“一个人不能侍奉两个主。不是恶这个爱那个，就是重这个轻那个。你们不能又侍奉神，又侍奉玛门。”（太6:24）

如果你是基督徒，那么你对基督的忠心将体现在你对待金钱、时间、身体、职业、家庭的方式，你如何爱自己的配偶或孩子，以及你如何对待基督的教会上。

我并不是说效法基督可以一蹴而就。从小时候起，我就真心相信基督。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其他事物也在争夺我的忠心：女生、学业成就、医生生涯等。当我上大学时，我知道我必须做出选择。我永远感恩的是，神在我大一的时候抓住了我的心，没有任凭我。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我多么希望我能够说：过去三十年里我一直坚定不移地委身基督。遗憾的是，我常常能感受到其他事物对我的吸引力。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回到《罗马书》第6章，为自己心怀二意的罪悔改，并听从保罗的劝告，“向罪……看自己是死的”，而“向神……看自己是活的”。

忠于新主人并不是“一劳永逸”的举动，而是要经历持续的试炼和更新。就像被征募的士兵在签署志愿书时宣誓效忠，而每次向经过的军官敬礼都是在重申这种忠心，基督徒也是如此。我们接受洗礼相当于签署志愿书，而《罗马书》第6章告诉我们每天要思想洗礼的意义：向罪，我们已经死了；在基督耶稣里，向神却是活的。

心中充满全新的爱

最后，基督徒之所以要圣洁，是因为他们被分别开来，心中充满全新的爱。

亲爱的弟兄啊，我们应当彼此相爱，因为爱是从神来的。凡有爱心的，都是由神而生，并且认识神。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神差他独生子到世间来，使我们藉着他得生，神爱我们的心在此就显明了。不是我们爱神，乃是神爱我们，差他的儿子为我们的罪作了挽回祭，这就是爱了。亲爱的弟兄啊，神既是这样爱我们，我们也当彼此相爱。从来没有人见过神。我们若彼此相爱，神就住在我们里面，爱他的心在我们里面得以完全了。（约壹4:7-12）

怎么才能确定自己已经重生了呢？可以通过你所爱的对象来判断。对于堕落、有罪的人来说，根本性的问题在于：我们爱的是自己，而不是神和邻舍。我们的心并不像持治疗世界观的人所教导的那样，是被动的，或者是缺爱的空桶，在很多错误的地方寻找爱的满足。事实是，我们的心是败坏的，只爱自己而不爱神，更不爱邻舍。当我们寻求爱时，我们更喜欢人的爱而不是神的爱，因为人会肯定我们罪的本相。无论我们是谁，神都应许爱我们，但我们觉得这还不够好。

当我们在基督里归信、成圣、受割礼、受洗归入神的生命时，“神就住在我们里面，爱他的心在我们里面得以完全了”。我们爱的对象改变了。神赐给我们一种爱神和爱邻舍的新性情。神的爱改变了我们，其明证就是我们有了舍己的爱。

若将耶稣对我们的爱降格为一种治愈内心伤痛的治疗手段，会有什么问题呢？耶稣的爱的确以无与伦比的方式充满了我们，但是治疗式福音始终将自我置于我们爱的中心，只有当我自己感到满足后，才会去爱别人。然而使徒约翰说，真正的爱乃是这样：耶稣不是感到满足、被肯定和完全后再来爱我们，而是先为我们的罪被倒空、伤害和破碎，并最终替我们承受神忿怒的责罚。耶稣对我们的爱正是在这里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与基督一同被埋葬和复活的基督徒，即使他们还没有完全体会到被神的爱充满，也被呼召去爱神和邻舍。

在遭受痛苦和逼迫时，基督徒依然去爱；当神似乎缺席时，基督徒仍然去爱；当被他人得罪时，基督徒仍然去爱。我们爱，并不是因为我们感觉到被爱了；我们爱，是因为我们已经被神所爱，而且这种爱已经改变了我们。

治疗式福音只说出了一半的真理。它告诉我们，神借着基督爱了我们，因此我们空虚的心灵得到了医治。其实，全备的福音真理要美妙得多，它能够使我们脱离贫穷心灵搭建的小王国，能够更新我们、使我们在服侍爱的君王时被分别为圣。

在基督里，你已被称为圣洁；而靠着神的恩典，你将会成为圣洁。

注释

[1]Oprah Winfrey, “The O Interview: Oprah Talks to Phil Donahue,”O, The Oprah Magazine, 2002年9月，214。

[2]Kevin DeYoung, The Hole in Our Holiness: Filling the Gap between Gospel Passion and the Pursuit of Godliness (Wheaton, IL: Crossway,2012), 18.

第五章
分别，而非刻意设计
对教会群体生活的影响

你还记得品牌牛仔裤问世之前人们怎么买牛仔裤吗？那时候人们都去服装店买普通的牛仔裤，因为只有那种牛仔裤。

上世纪七十年代，品牌牛仔裤出现了。我记得从那时起，学生们开始在意牛仔裤后面的标签。品牌成了定义身份及归属于哪个群体的重要方式。

当然，人们想要归属于某个群体的渴望并不是那时候才有的。品牌只是提供了一种新的方式，来实现人们千百年来的愿望。至少自巴别塔事件以来，人类就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把自己归入不同的群体。与“和自己相似的人”在一起，会让我们觉得有安全感、更容易被理解和被欣赏，彼此的冲突也会少一些。就这样，文化把人分成了不同的阶层，同一阶层的人又根据生活方式的不同再次进行细分。很快，音乐会、保龄球馆、射击场和教堂里就挤满了“像我们一样的人”。

以马盖文（Donald McGavran）[1]等宣教士的教会增长理论为基础，20世纪的教会领袖们发现，抛开“以不变应万变”的方式，教会会得到更快的发展。于是，所谓的“品牌教会运动”（the designer church movement）开始了，婴儿潮教会、X世代教会和千禧一代教会[2]开始出现。郊区教会配备了剧场式座位和茶座，粗犷的嬉皮士城市教会时尚得像街头俱乐部。在大多数情况下，教会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减少“教会气”，去接触到某个特定的群体。所以，教会活动迎合着目标群体的天然兴趣，服侍同工打扮得像圈内人士。从表面上看，这种策略可谓行之有效。美国规模最大的那些教会就是这么做的，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但这样做符合圣经的教导吗？

上述做法实际上与圣经中关于归信的教义大相径庭。圣经教导我们，基督徒和教会本应与世界分别开来，而不应刻意设计。我们应该与世界分别，而不是效法它。正是教会与世界的这种不同，佐证了我们所传讲的信息是真理。

作为一个来自基要主义背景的基督徒，我要直截了当地说，在追求与世界分别时，我们往往用错了方式：穿不一样的衣服、不打牌、不看电影、看不起非基督徒，然后愚昧地以这些为荣，将其当成圣洁生活的标志。其实，神在意的不是风格和偏好，而是生命和爱心究竟如何。归信的教义告诉我们，教会应该是一个分别出来的共同体。

一个分别出来的共同体

在整本圣经中，神一直呼召他的子民与世界分别开来，从伊甸园、挪亚方舟，到埃及和旷野，到应许之地的以色列，再到彼得称基督徒“是客旅，是寄居的”（彼前2:11）。尽管外邦人与以色列人混居，但圣经仍要求神的子民过分别为圣的生活。问题是，我们常常想与世人一样：旧约时代，以色列民想像其他国家一样有一位王；哥林多教会想用出众的口才来展示他们如何紧跟时代潮流；当今的福音派人士则担心世人是否认为基督徒头脑足够聪明、政治手段足够老练、文化足够精通。

但是保罗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看法：

你们和不信的原不相配，不要同负一轭。义和不义有什么相交呢？光明和黑暗有什么相通呢？基督和彼列（“彼列”就是撒但的别名）有什么相和呢？信主的和不信主的有什么相干呢？神的殿和偶像有什么相同呢？因为我们是永生神的殿，就如神曾说：“我要在他们中间居住，在他们中间来往。

我要作他们的神，

他们要作我的子民。”

又说：“你们务要从他们中间出来，

与他们分别，

不要沾不洁净的物，我就收纳你们。

我要作你们的父，

你们要作我的儿女。”

这是全能的主说的。

亲爱的弟兄啊，我们既有这等应许，就当洁净自己，除去身体、灵魂一切的污秽，敬畏神，得以成圣。（林后6:14-7:1）

保罗使用了很多比喻，目的都是为了在教会与世界之间划一道清晰的界线。地方教会成员是灵里“相通”的肢体，是在“光明”而非在“黑暗”中“同负一轭”的，是在“基督”里而不是在“彼列”里，是“信主的”而不是“不信主的”，这些区别的本质在于“义”和“不义”。

保罗说的不是谁有资格参加教会聚会，而是哥林多教会的成员如何在盟约中彼此委身，如何与基督、与教会的弟兄姊妹互相认同。他们在一起就成为了“神的殿”。

教会是一群在基督里同负一轭的基督徒（参见太11:29-30）。教会的成员并不是刻意远避不信的世人，也不是为了独特而独特，而是因着对神心怀敬畏，明确地与世人有别，分别出来做神的子民。

然而，我们太容易自欺，说自己想接接地气、容易跟人建立关系，而实际上我们是在寻求认同。于是我们用各种吸引人的方式来设计教会，却不料在此过程中我们与自己所传讲福音的大能和信息相矛盾。我们暴露出自己真实的信心，容让世界用它的方法来塑造教会。

那么我们这个有别于世界的共同体应该是什么样的？根据圣经的教导，这种分别应该包括圣洁的生活和舍己的爱。

圣洁的生活

使徒彼得教导我们要圣洁。他写道：“你们……不要效法从前蒙昧无知的时候那放纵私欲的样子。那召你们的既是圣洁，你们在一切所行的事上也要圣洁。因为经上记着说：‘你们要圣洁，因为我是圣洁的。’”（彼前1:14-16）这就是神对那些因“基督的宝血”而“得赎”之人的要求。（参见彼前1:18-19）

这对一个地方教会共同体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教会应该与周围的文化有根本的区别。这种区别不仅因为我们在个人生活中效法基督，还因为我们非常看重教会的整体性见证。我们明白，我们的生命不再属于自己，因着同属基督，我们也彼此相属。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经文中，彼得将我们形容为“圣洁的国度”，是客旅和寄居的，“在外邦人中，应当品行端正，叫那些毁谤你们是作恶的，因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在鉴察的日子归荣耀给神。”（彼前2:9，11-12）。

教会重视圣洁，也意味着要正确执行教会纪律。例如，保罗曾写信给哥林多教会，让他们把一个人从教会中赶出去，因为此人的生活甚至连外邦人都觉得可耻（参见林前5）。他希望他们将此人从教会中赶出去，既是为了让这人悔改，也为了避免软弱的肢体受其影响而误入歧途，还为了让教会外面的人能相信福音的归正大能。保罗不想让任何人对“成为基督徒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感到困惑。他知道问题的关键不是罪本身，因为即使是真正的基督徒也会犯罪。问题在于，倘若基督徒不知为罪悔改，那么当他再次面对它时仍会继续犯罪。这样一来就与基督门徒的宣信背道而驰了。保罗知道，一旦情况变成这样，教会所传的所有福音信息的可信度就岌岌可危了。

有时，因着爱的缘故，我们不得不说些重话。虽然无人能夸口洞悉人心，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指出那些不悔改的罪来帮助彼此追求圣洁。通常情况下我们是私下指正，有时候也会通过公开的训诫，此外还会采取停止主餐和从成员中除名的方式惩戒长期陷在罪中不肯悔改的人。基于圣经的教会纪律不是律法主义或审判性的，而是出于爱的——无论是对被管教的人还是对旁观的世人，都是这样。众人都需要了解这个事实，耶稣基督通过福音真的改变了我们的生命。

舍己的爱

最后一点，教会应该是一个彼此相爱的共同体，这是与有世界分别的地方。耶稣说：“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约13:34-35）

耶稣告诉我们，我们的见证是建立在彼此相爱的基础上，他怎样爱我们，我们也要怎样彼此相爱。他是怎样爱我们的呢？他为我们被钉死在十字架上。那么我们应该怎样彼此相爱呢？彼此饶恕和为彼此舍命。

随着《使徒行传》对福音故事的进一步展开，我们了解到，这种在基督里的彼此相爱不仅针对犹太基督徒，也延伸到外邦基督徒。保罗后来写道，通过福音，犹太人和外邦人在爱和合一中成为了一个新人，神借此向整个宇宙展现出难以置信的智慧、能力和恩典（参见弗3:10）。

毕竟，爱和我们相似的人并不难，这不需要从神而来的智慧和能力。耶稣也说过，即便是税吏也会有朋友（参见太5:46）。但是当我们还作耶稣基督的仇敌时，他就爱了我们。效法基督的爱，意味着去爱那些与我们截然不同的人，这的确需要福音的大能。

最近，我们教会为一位美学造诣很高的艺术系教授施洗。确切地说，美术教授并不属于教会的主要福音对象，教会主要牧养的是蓝领工人和普通百姓。在与他进行成员面谈时，我问他为什么选择加入我们的教会。他承认，在某些方面确实存在着文化差异，但是因为刚刚成为基督徒，所以他知道他所需要的并不是和与他相似的人聚在一起——那样的人他已见过很多，他需要的是与他分享基督、且无条件爱他的人。

因为基督的缘故，我与教会一位退休寡妇的共同点甚至比我与一个非基督徒的父亲还多，尽管后者与我同龄，像我一样喜欢远足和露营。同样因为基督的缘故，一个中年白人商人和一名年轻的美国印第安妇女身上的共同点，超过了他与俱乐部里非基督徒的共同点。对世人来说，这似乎很奇怪，但却是事实。唯一的解释就是，耶稣基督的福音使我们合而为一。

我们在福音中所享有的合一的爱，是教会与俱乐部之间的关键区别，也是我们不应该把教会塑造成一个俱乐部的原因。俱乐部、团体组织和被世界塑造的教会是“和自己相似的人”聚在一起享受彼此共同点的地方。但是真正的教会是这样的，我们不需要基督以外的任何共同点就能彼此切实相爱。

我们如何实践这一点呢？比如，教会可以热切地寻找并欢迎基督徒国际学生和移民；比如看上去比较富裕的白人教会帮助不太富裕的少数族裔教会，并向他们学习；比如教会用自有资金植堂，而不是为了增加奉献去拓展事工规模；比如一群青年小组组员在周五晚上探访教会一名中风的老人，为她唱歌、鼓励她——这事确实在我们教会发生过——随访护士还好奇地问这位老年人是否是位名人，不然怎会有这么多人来探望她？青年小组的一个组员回答说：“不，她不是名人。她只是我们教会的一员。”

如果一个教会是婴儿潮教会，吸引婴儿潮世代的人会相对容易；如果是X世代教会，吸引X世代的人会相对容易；如果是潮人教会，吸引喜欢赶时髦的人会相对容易。或者，教会也可以按照不同的风格、形式开展不同的事工，以便人们都能找到和他们相似的人。但是这不是俱乐部的做法吗？这样谁还需要福音的大能呢？

当教会的弟兄姐妹活出不同的生命（追求圣洁）、不同的爱（饶恕敌人）和不同的风貌（跨民族、跨世代、跨经济阶层）时，福音的大能和真理就在此显明了。当我们这爱的共同体的成长得超过了世界的预期时，我们就为耶稣和福音做了见证，因为这样的共同体只能用改变生命的福音来解释。

注释

[1]美国著名宣教理论家，提出向那些与我们的文化、语言、生活习惯类似的人传福音等增长策略。

[2]婴儿潮指1946年至1964年出生的人，18年间婴儿潮人口高达7600万人，这个人群被通称为“婴儿潮一代”；X世代出生时间范围有一说为1965年至1976年；千禧一代出生时间范围是1983年至2000年。

第六章
呼召，而非销售
对传福音的影响

1892年，气派、典雅的马歇尔·菲尔德旗舰店（Marshall Field & Company）在芝加哥开业。每天早晨，创始人菲尔德都会巡视这个以他名字命名的商场，为了确保一切业务运转正常。一天早上，他看到他手下一位经理在与一名顾客争吵。他问经理：“你在这儿干什么？”经理回答：“我在处理客户投诉。”菲尔德厉声说：“你不是在处理什么投诉，照这位女士说的做！”[1]

在美国的新兴自由市场中，菲尔德是最早意识到“顾客就是上帝”的人之一。在此之前，“一经售出概不负责（顾客须当心）”这句谚语定义了买卖双方之间的关系。而现在变成了“顾客永远是对的”，美国惊人的经济繁荣增长也从此开启。

在二十世纪，随着市场营销理念趋于成熟，销售策略也发生了转变，变得较少聚焦产品，（聚焦产品的典型例子是福特T型车，它的广告词是“质优价廉的汽车”。）而如今销售策略更多聚焦于客户的欲望甚至身份感，比如“这可不是你父亲开的旧款”。举例来说，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百事可乐声称其产品面向的是“百事一代”，开始利用所谓的代沟进行营销。这种营销策略最后被总结为“生活方式营销”。

不出所料，这些以消费者为导向的策略很快就从商业领域拓展到了宗教领域。在二十世纪下半叶，人们对“得救”或“赦免”的问题变得不那么上心，转而开始关注其他需求：幸福、人生目标、满足、戒除瘾症、令人满意的性生活等。而教会也以关注人的“切身需求”的福音布道来回应。你无须改变福音的内容，只是将福音包装成人们想要的样子，比如满足和自由，而不再强调那些他们不想要的东西，比如赦免。一位知名的福音派基督徒认为这种转变背后的逻辑是：“我深信，如果发现了打开人内心的钥匙，那么任何人都可以归向基督……有时这个钥匙很难被发现，但最有可能的方法是从人的切身需求入手。”[2]

这种方式至少在美国相当有效。教会中充满了那些从无目的、痛苦的生活中被拯救出来的人。只是没人知道他们是否从神的审判中得了拯救。

基于圣经的归信教义对传福音的方式有重大影响。如果归信是神作工的结果，是他赐给我们一颗悔改并相信福音的新心，那么传福音就不应该是一种营销策略——确定人的切身需求，进而根据这种需求来包装福音信息。如果某个国家的总统派遣他的大使去警告敌国，而这位大使却只说他认为敌国想要听的话，你觉得这位大使做得对吗？传福音需要忠实地传达从神而来的权威信息。无论人们能否感受得到，神的信息都警示我们，所有人都有一个非常真实的需求，而且都要对神的警示有非常特殊的回应。正是这一信息，通过圣灵的大能，明显地归正了像你我这样的罪人。

因此，我们应该问的问题不是如何“销售”福音，而是如何传达福音信息。真正的挑战不在于技巧，而在于能否忠实和清楚地传达。对于这个问题，《哥林多后书》第4章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其中保罗描述了自己传福音的方式。

清楚地传福音

首先，我们必须清楚明白地传达福音信息。保罗写道：

乃将那些暗昧可耻的事弃绝了，不行诡诈，不谬讲神的道理，只将真理表明出来，好在神面前把自己荐与各人的良心。（林后4:2）

福音的内容很清楚。因此，对保罗而言，成功地传福音就是“将真理表明出来”。它并不是要诱导人做出回应。如果那么做的话，保罗就会受试探使用“暗昧可耻”的手段，包括会用“诡诈”或“谬讲神的道理”的方式，来雕饰他的讲道辞藻，旨在迎合听众的口味，从而提高传福音的成功率。但是，保罗说他已经“弃绝”了这一切手段。

另外，如果成功传福音意味着要清楚讲明真理，那么我们时常听到的话就无益了，那句话说的是：“无论何时都要传福音。必要时要用言语传。”显然，神和保罗都认为传福音需要用言语。

但这并不是说只能使用言语这一种表达方式。我发现，记住神、人、基督和回应这几个关键词是很有用的，不过概括福音信息还有其他的方法。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应把福音内容传达清楚。

福音不只是“神爱你”或“耶稣会给你生活目标”那么简单，也没有承诺你相信之后就会婚姻幸福、事业成功或子女成才。它可能会在这些方面有所帮助，但不能保证。福音的核心乃是，耶稣代替罪人受死，并且从死里复活，平息了神的忿怒，使我们得以与神和好。

当我们宣扬福音带来的好处是满足人的切身需要，而忽略了福音的核心内容时，我们所传的并不是合乎圣经的福音，而是打了折扣的福音。谁不想要平安、满足和更美好的家庭生活呢？对于这样的提议，圣灵不需要做重生的工作，人们就会欣然接受。乔治·巴纳（George Barna）对经常去教会的婴儿潮一代进行调查，发现切身需要导向的福音给他们带来的影响：

他们“单单承认了一次自己是不完美、软弱的”，就获得了“与神永远和好”作为回报。造成的结果就是，“成千上万的婴儿潮一代做了决志祷告，请求神的赦免，然后继续着往日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他们“发现这是一笔好买卖，可以利用神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并且无须放弃任何重要的东西。”[3]

正确的归正教义教导我们，要清楚地告诉人们福音的好信息。

诚实地传福音

我们必须告诉人们要先计算代价，这才是诚实地传达福音信息。在接下来的《哥林多后书》中，保罗提到了这个代价：基督“替众人死，是叫那些活着的人不再为自己活，乃为替他们死而复活的主活”（林后5:15）。这一点保罗是从耶稣的话中学到的，耶稣曾说：“因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为我和福音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可8:35；另见太16:24）

如果我们不告诉人们需要计算代价，而是宣扬福音会满足人的切身需要，当苦难和试炼来临时，我们就将他们置于失败的境地。当年轻的母亲去世、孩子叛逆或者失业时，他们对基督的信心会怎样呢？

真正的归信是由神赐下的，它的特征是悔改，能使我们承受各样的苦难。真正归信的人看基督为至宝，而不仅仅是满足切身的需要。毕大卫（David Brainerd）没有选择在波士顿殖民地过好日子，而是选择向美洲原住民传福音，结果却因患上结核病而早早离世，他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吗？失去了妻子和孩子的缅甸宣教士耶德逊（Adoniram Judson）会不会觉得自己选择错了？威廉·威伯福斯（William Wilberforce）为了抵制奴隶贸易，放弃了当英国首相的机会，他会为此惋惜吗？不，他们都没有。他们的见证与保罗的一样：“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林后4:17）

然而，销售的思维模式让人很难在传福音时告诉他们，做基督的门徒需要付代价。我们害怕说出跟随耶稣的全部真相，这样一来我们所“销售”的福音不过是次等的荣耀。真相是，耶稣的确会赐给他的跟随者丰盛的生命，但这种丰盛的生命是因为你明白了生命不再属于自己、要为神的荣耀而活。

我们必须诚实地传福音。

迫切地传福音

其次，基于圣经的传福音应带着紧迫感。想一想保罗的迫切之情：“所以，我们作基督的使者，就好像神藉我们劝你们一般。我们替基督求你们与神和好。”（林后5:20）

听众需要对福音做出回应，因为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因此，保罗恳求人们“与神和好”。传福音不是冷淡、超然、随意地问“你怎么看这个问题”，而应该是诚恳、温和、真挚、明白、迫切的。

这并不是说保罗没有礼貌、强势或者有控制欲。正如我们在《哥林多后书》4章2节看到的，他放弃了用“暗昧可耻”的方式来传福音。他努力清除福音的绊脚石（参见罗14:13；林前8:9），认真思考如何用不同的方式向不同的人传福音（参见林前9:20-23）。由此来看，他的诚恳与迫切并不意味着冒犯或强势，而是清楚地表明了他的布道正如清教徒巴克斯特（Richard Baxter）那句名言所说的，是“一个垂死之人在向一群垂死之人传道”。

这与大多数处于我们后现代文化中的人何其不同！我们努力把福音信息说得很低调，好像是在谈论选择某种生活方式。然而，若我们谈论生死攸关的问题就像谈论生活方式的选择一样，这难道不是在向听福音的人表明，我们实际上也不相信跟随基督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吗？毕竟，媒介本身就是信息。

在传福音时，我们必须敦促人们今天就悔改并相信。生命原是一片云雾，我们并不知道何时会终结。因此圣经说，你们“今日”若听到神的话，就应该悔改（参见来4:7）。

我们是为君王传话的使者，而不是招揽顾客的销售员。我们必须迫切地劝人与神和好。

大有信心地传福音

最后，福音信息本就大有能力，不需要我们的协助。因此，我们传福音时应该大有信心。

保罗很清楚，并非每个听到福音的人都会成为基督徒。但这是否是因为他的方法不对或信息有误？不是的，问题在于不信的人心眼是瞎的。保罗写道：

如果我们的福音蒙蔽，就是蒙蔽在灭亡的人身上。此等不信之人被这世界的神弄瞎了心眼，不叫基督荣耀福音的光照着他们。基督本是神的像。（林后4:3-4）

罪和人心的败坏拦阻我们认识真理，而这种瞎眼是故意的。

保罗如何对付瞎了的心眼呢？他并没有更好的方法或信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由神来做：

我们原不是传自己，乃是传基督耶稣为主，并且自己因耶稣作你们的仆人。那吩咐光从黑暗里照出来的神，已经照在我们心里，叫我们得知神荣耀的光显在耶稣基督的面上。

我们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要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林后4:5-7）

我们的神曾用一句话创造出自然之光，他也能用一句话使属灵之光照亮不信之人心里的黑暗。这表明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保罗大有信心地宣讲福音，他知道神正在通过他的宣讲亲自发出呼吁，并且神的话语将在死亡与黑暗之地创造出生命与光明。

为什么我们没有更殷勤地传福音呢？我认为，许多人是因为恐惧与沮丧的缘故。他们担心因为人们不接受福音而遭到拒绝或挫败；但另一方面，有些人又因为传了福音、看到有人归信而沾沾自喜。然而，胆怯的人和骄傲的人都忘了一件事：唯有神才有创造宇宙的能力。我们搞不清到底谁该负责传福音，以及谁负责传福音的果效。当我们混淆时，肯定会犯这样的错误：要么不再传福音，要么成为纯粹的实用主义者，为取得成果而不惜一切代价。过不了多久，我们便开始热衷于采用保罗唾弃的哄骗和操纵方式，然后制造出一批假的归信者。

我们要做的是清楚、诚实、迫切和大有信心地宣告福音的信息。神的工作是救赎和使人归信。认识到这一点会改变我们对传福音成功的衡量标准。我们的成功并不取决于成果或数字，而取决于是否忠实地传讲。我们无须对结果负责，因此也就无须强迫或操纵。我必须再次强调，我们并不是在努力做成一笔买卖，这会带来错误的归信。相反，我们可以自由地去爱，去敦促，甚至用警告和和平的话去恳求。

福音就是神向罪人发出爱的呼召。我们是神的使者，是传递神信息的发言人。我们向世人所传的信息非常清楚：“求你们与神和好。神使那无罪的，替我们成为罪，好叫我们在他里面成为神的义。”（林后5:20-21）弟兄姊妹们，有人已经把这个好信息分享给你了，你将会跟谁分享它呢？

注释

[1]Lloyd Wendt, Give the Lady What She Wants! The Story of Marshall Field & Company (New York: Rand McNally, 1952), 223.

[2]Rick Warren, The Purpose Driven Church (Grand Rapids, MI: Zondervan,1995), 219.中译本参考《直奔标杆》，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10年版。

[3]出自David Wells的Above All Earthly Pow' rs: Christ in a Post-Modern World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2005), 302.

第七章
评估后提供确据
对事工的影响

大约二十年前，因为研究生学业的需要，我们举家搬到英国。对我而言，那几年至关重要。然而，光阴荏苒，事过境迁，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致我竟茫然若失：“我真的去那边读过书吗？”但墙上的挂框里那张纸（文凭）就是我曾经到那里读过书的证据。挂框里的文凭所起的作用很像我们拍的照片，它们都是某些事情曾发生过的证据，而我们也难以忘怀。

但有时我们想要确据，并非因为担心自己会忘记，而是因为此事太重要了。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若要确认我是不是美国公民，不会凭借我说了什么，只会要我出示证明——护照。任何人都可以自称是一名医生或者律师，但我想要看他们挂在墙上的执业证书，因为那才是他们合法执业的佐证。

然而，有些事情比这些更重要，证明起来也更困难。比如：我是被爱的人吗？我重要吗？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说，没什么比“我信主吗？”更重要的问题了，因为这问题的答案决定着我们永恒的命运。那么我们当从何处寻找相信的证据呢？

定义问题

在第三章中，我简要地提到了提供归信确据的主题，以及帖撒罗尼迦人的“归信榜样”。本章我想进一步探讨这些问题，并就教会应如何谨慎地提供明智的、基于圣经的确据给出一些实用的建议。

确据的话题不是指怀疑论者问的问题——“基督教是真理吗”，而是已宣信的基督徒的问题“我相信神吗”，它与真理本身无关，而是关乎信徒的确实性和可信度。

对于每个自称是基督徒的人来说，确据很重要。我们每天的所思所行，都令我们宣信的可信度受到质疑。我们放纵罪恶的欲望，行事为人就像是故意惹动神的怒气，并以行善自夸，以为这样做会提高我们在神面前的地位……面对所有这些对我们不利的证据，我们在哪里才能找到确据，表明自己真是信徒而不是在自我欺骗呢？

真正的确据最终必须通过定睛于基督来获得，而非通过我们在生命中蒙恩的证据。然而，圣经确实教导我们要省察是否有得救的确据。“你们总要自己省察有信心没有……”（林后13:5）此外，我们的教会也能帮助我们。如果处理得当，这种省察既能警醒自欺欺人者，又能安慰自我怀疑者。不过，一定要把本章与下一章放在一起读，因为后者讲的是硬币的另一面。一方面，我们要进行自我省察；另一方面，我们也把怀疑的益处延伸到彼此身上。

基督徒在哪里可以找到确据？让我们来探讨两个可能的答案。

确据是指“我曾说过的话”吗？

在第三章中，我提到过自己曾与某知名机构合作，举办过一次大型的福音布道会。机构带领者培训我们时说，带领人们做一个简单的认罪和信心的祷告，然后以发给他们一张带有日期的卡片为证，来证明他们已经得救。

今天的基督徒若想确保他们的信心是货真价实的，一个主要依据是曾经说过的话。你是否做过决志祷告？你是否认过罪？如果是，那么你就是基督徒！我就是在这样的教导下长大的，我也听到过不计其数的人说过同样的话。

将我们说过的话作为得救的确据，为这种做法寻找圣经依据似乎并不难。使徒保罗写道：“你若口里认耶稣为主，心里信神叫他从死里复活，就必得救。”（罗10:9）确实，我们得救不是靠着善行，而是因着信，一种我们口里承认的信心。

但是，信心究竟是什么？仅仅是指一次祷告和认罪吗？保罗对帖撒罗尼迦人的教导会对我们回答这个问题很有帮助。他说，他们“作了马其顿和亚该亚所有信主之人的榜样”（帖前1:7）。他还说：“你们向神的信心……在各处……因为他们……报明……你们是怎样离弃偶像，归向神，要服侍那又真又活的神，等候他儿子从天降临。”（帖前1:8-10）保罗指的并不是他们做的那个祷告，而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鲜活信心。

真正的信心包括三个方面。首先是知识。人们不会相信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其次是认同。仅仅知道耶稣曾降生在地上，代替我们而死，然后从死里复活的事实是不够的，还必须认同这一点。第三是个人的信靠。椅子是用来坐的，仅仅知道并且认同这一点还不够，信心意味着你要实际坐下去，并相信椅子能承受你的重量。鬼魔知道并认同有关耶稣的真理，但它们并不相信耶稣（参见雅2:17-19）。

帖撒罗尼迦人不只是做了决志祷告，他们还积极地信靠福音里的那位神。保罗说，他们的信心引导他们“离弃偶像，归向神”（也就是悔改），去“服侍那又真又活的神，等候他儿子从天降临”（也就是信靠）。他们的信心是一种活泼的盼望，而不是一种过去的信心。

当我们在“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里寻找得救的确据时，会发生两件事：一是有些人还没有得救，我们就向他们保证说他们已经得救；一是有些人已经得救了，但我们却使他们永远找不到他们所需要的确据。毕竟，如果我祷告的内容不合适或者祷告得不够真诚怎么办？如果我只不过是为满足别人的期待呢？如果，如果……我曾带着这些疑虑生活了很多年。我对自己得救与否完全不确定，只好一次又一次祷告，盼望这次的祷告能管用。

因此，如果不能在曾经说过的话中寻找确据，那么我们该上哪里去找呢？

确据是指“你看到的”吗？

假设某人宣称自己相信了基督，可以从别人在他身上看到的得到确据。保罗感谢神，因为有一些恩典的证据可以显明帖撒罗尼迦人是真信徒。他对他们的得救很确定，也希望他们自己能有确信。

我们可以将保罗的看法归纳成三类。首先，他指出了圣灵重生了他们的证据：

我们为你们众人常常感谢神……记念你们因信心所作的工夫，因爱心所受的劳苦，因盼望我们主耶稣基督所存的忍耐……我知道你们是蒙拣选的，因为我们的福音传到你们那里，不独在乎言语，也在乎权能和圣灵，并充足的信心。（帖前1:2-5）

保罗强调了他们对神的信心、盼望和爱心，以及圣灵的权能和充足的信心。在第6节中，他提到了“圣灵所赐的喜乐”。当然，非基督徒也会爱人，也会快乐地做事。但是保罗在这里发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他们与天父极其相似，好像一家人一样。这就如同人们看到我孩子的照片后第一反应就是：“哇！这孩子就是劳伦斯家的，肯定没错！”同样的道理，帖撒罗尼迦人的信心、盼望和爱心证明了他们是从神而生的。

其次，保罗看到了他们当下的、积极的信靠。他如此写道：

并且你们在大难之中蒙了圣灵所赐的喜乐，……因为主的道从你们那里已经传扬出来，你们向神的信心不但在马其顿和亚该亚，就是在各处也都传开了……（帖前1:6，8）

尽管身处苦难之中，他们仍然乐意接受主的福音，也向别人分享这一信息。第三节中提到“因盼望……所存的忍耐”，暗示帖撒罗尼迦人仍处于逆境之中。这不是一种过去的信心，也不是他们去年的祷告事项，而是人们当前可见的事实。

第三，保罗指出了一种成长模式。帖撒罗尼迦人效法保罗（参见帖前1:6）。其他人也“报明”了同样的事（参见帖前1:9）。他们的信心并非昙花一现，而是继续“根基稳固，坚定不移，不至被引动失去福音的盼望”（西1:23）。

提供确据是一种团体性的工程。保罗和其他人可以报明所看见的，这大大激励了帖撒罗尼迦人。

当我们意识到，确据不仅取决于我所说的，还取决于你所看见的时，一件奇妙的事就发生了：我不再只是注目于自己，而是邀请你来观察我，反过来我也观察你。基督徒的生活与教会就从自己寻求确据转变为别人提供确据。转瞬之间，地方教会就成为了一件无与伦比的礼物，神用它来鼓励、帮助我们。教会不再是一个装模作样的地方，而是指明圣灵在各自生命中作为的证据的地方——一个提供信心确据的互助社。

请告诉我，我信主了吗？

在地方教会里，我们可以通过以下八种方式来帮助彼此回答“我信主了吗”这个问题。

首先，放缓教会成员资格认证的进程。我们不应为加入教会设立过高的门槛，但也不要像我从小成长的那些教会一样，第一次参加主日礼拜时就能加入教会。要制定一套切实可行的流程，这可能包括新朋友的一顿午餐、成员课程以及与牧师的一次面谈。如果你的教会里有多位长老，那么请长老们提名预备成员和审核成员资格申请。如果你的教会是会众制教会，那么可以在成员大会上对预备成员进行投票，这种会议每年召开四到六次。这样一来，不仅预备成员能有时间了解教会，而且教会也能有时间了解这些预备成员，并观察圣灵在他们生活中工作的凭据。（是的，我并不喜欢为预备成员刻意安排一段考察期的做法。）

其次，请牧师或长老们进行成员面谈。他们是牧者，他们的工作就是看守羊圈的门。面谈的目的不是要测试人们对圣经知识或深奥神学的理解程度，而是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中花时间聆听对方诉说自己的经历。毕竟，你在主日聚会后走廊里的短暂交谈中能了解到的十分有限。面谈目的是了解某人的生命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耶稣基督是如何改变了他且正在改变他，并聆听他基于福音的盼望。经过这个流程后，当一位长老提名此人加入教会时，这一提名才是有意义的。

第三，重新考虑洗礼和主餐的规定。不要只是邀请人来受洗，而是要像新约圣经中那样将洗礼和成员身份结合在一起。使徒不会为不属于一间地方教会的基督徒施行洗礼，但在宣教前线除外，比如那位埃塞俄比亚的太监。在祷告会上花点时间听受洗的见证——不是关于祷告的内容，而是关于生命的改变。谈到领主餐时，不要说“主餐桌是向你敞开的”，而要花时间向大家解释谁应该领受主餐：宣讲福音的地方教会中受洗成员。这就是所谓“围护主餐（fencing the table）”的意思。要在领主餐前鼓励成员省察自己的内心状况和人际关系。即使慢一点，也不要用自助式或免下车的方式分主餐。要彼此服侍，然后一起分享主餐。我们不是让人们自己决定要不要领主餐，好像教会只是一台自动售货机。我们同领主餐时是在说：“我能看得出你是信主的，所以你属于这里。”或用保罗的话说：“我们虽多，仍是一个饼、一个身体，因为我们都是分受这一个饼。”（林前10:17）

第四，在为孩子的信仰提供确据时要特别谨慎。不恰当或无根据的确据会像疫苗一样抵挡真正的信心。呼召孩子来相信，教导他们，并在信心中建立他们。当他们口里承认信仰时，要表示祝贺。但是请记住，信仰的真正证据是信靠，而信靠则需要时间和机会来证明。这与年龄大小无关。有些人在很小的时候就能表现出真正的信靠，而另一些人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任何迟延都与孩子是否重生无关，而在乎教会能否充满信心地坚固孩子的信仰。

第五，赋予成员身份更多的意义。成员制度不是一纸清单，上面是某一时期内与教会有关的人员名字。它是一张当前的、公开的、责任关系网。通过定期参加教会的公共服侍，并在生活中彼此建造，我们帮助了解彼此的信仰。如果你不参加主日聚会，不参与服侍，也不将自己的生活融入教会中，那么你如何能帮助人了解他们的信仰？他们又如何帮助到你呢？

第六，执行教会纪律。教会纪律并不意味着你不喜欢某人或生某人的气，也并不意味着某个人再三犯同样的错误，或者一些人比其他人要好，它也不是说某人要下地狱。执行教会纪律意味着，教会不能够再提供证明某人信神的证据。这可能是因为对方持续犯罪、不肯悔改，也可能是因为某些人离开了教会，因此这间教会无法了解他们的生命状况。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教会纪律都是一种出于爱的行为。我们所有人都有可能自欺欺人。而教会纪律意味着会众不会再错误地安慰自己和他人说：“至少我们小时候就做了决志祷告。”相反，出于爱心的缘故，教会不会满足于过去的信心，也不会让信徒满足于此。

第七，在辅导和门训中首先诉诸福音。福音是为了基督徒的益处，因为它不仅能归正我们，还能使我们产生持久的变化。要抵挡罪恶，否则你会让他们在通向地狱的路上感觉更加舒服。但在面对罪时，我们切莫这样说：“改了吧！再努力点，给你些提示和窍门。”相反，要呼召彼此不断悔改，重拾信心，向彼此证明你们所信的。

第八，请记住，关系对我们而言，更多的是一种鼓励，而非责任。当你看到你所爱的弟兄姐妹其生活与信仰不一致时，要用爱心和温柔的话语去纠正、劝诫，甚至责备他们。但更重要的是，当你看到他们表现出信心、盼望和爱心时，要迅速地肯定和鼓励他们。有时我们很难找到自己得救的确据，因为我们总关注自己的罪，它遮挡着我们的视线。我们的判断力常常被当前压倒性的罪与一时的过犯所支配。这时我们就需要借助于别人的眼光来审视自己，需要别人指出我们长期性成长、当前的信靠以及圣灵所结出的果子，而这些我们自己通常无法看出来。

我信了吗？你呢？太多的基督徒试图靠自己活出基督徒的生命。太多的教会奉行一种肤浅的、以消费者为导向的基督信仰，让信徒不得不孤单地、艰难地回答这个问题。因此，当为健康的地方教会赞美神，因为若单靠一己之力谁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你我都需要知道，自己是真的相信还是在自欺欺人。而这就意味着，我们都需要教会。

第八章
恩慈，而非谨慎
教会过度追求纯洁的危险

有两位著名诗人对人类互动的本质进行了反思：

“没有人是孤岛，人人都是大陆之土，人人都是其中一角。”

——约翰·多恩（John Donne）（1624）

“我是一片礁石，我是一座孤岛，石头不伤痛，孤岛甭哭泣。”

——保罗·西蒙（Paul Simon）（1965）

这两位诗人所描述的情景表明，在我们生命中存在着一种巨大的情感张力。我们被造是为了过群体生活，任何人都无法独自生存。然而，进入群体就意味着有风险——承受被拒绝与被排斥的巨大痛苦。毕竟，让自己成为一个孤岛可能更容易一些。

这种张力最早出现在我们的中小学和运动队里，在大学里会变得更严重。在工作中，这种张力更像是高中时代的小圈子，将人们分为圈内人圈外人，尽管我们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我们似乎永远都无法摆脱这种渴求或疑问：我属于这里吗？

教会也是一样。人们会自问：我属于这个教会吗？我们在福音中认识到，神借着耶稣基督接纳了我。但是神的子民们呢？他们会接纳我吗？

定义问题

许多基督徒初次走进一间教会的时候，都会带着一个问题：“我适合这里吗？”得知这个情况后，许多教会都围绕着能让目标受众感到宾至如归来组织服侍，比如按种族、教育程度、社会经济状况、年龄或文化水平来服侍等等。

这种想让教会生活受人欢迎且易于参与的做法值得称道，但也存在一个问题。一方面，似乎没有人愿意针对那些令人厌恶的、不受欢迎的、不了解的人开展事工。此外，我们当如何看待雅各对偏心待人者的警告（参见雅2:1-5）呢？倘若我们的目标是教会成长和传扬福音，这些方法到底适不适用？

非基督徒不会问“我适合这里吗”这类问题，世界上有的是适合他们的地方。相反，他们对真正的共同体的理念很感兴趣，因为他们也需要归属感。实际上，的确存在这样一套事工理念，鼓励牧师们在非基督徒信主之前先让其在群体中有归属感，以此来吸引他们信主。这种理念认为，一旦非基督徒们在教会中找到了有意义的团体，就更有可能成为信徒。

这种做法在今天十分普遍，但其实并没有“先归属再相信”这回事。成为属神的子民是指，通过相信主耶稣基督，我们脱离了黑暗的权势，被迁到他爱子的国里（参见西1:12-13）。我们是因为相信了基督，才属于基督，而不是相反。

消费型信徒或者慕道友不会问自己“我归属于这里吗”，心存疑惑的人才会问这个问题。在上一章中，我们看到教会是神的恩赐，为要使我们确信自己是真信徒。但我们应当在何处为教会设立界限呢？我们来思考两个可能的答案。

我属于教会是因为我圣洁？

在上一章中，我们强调了外部证据在给彼此提供信仰确据方面所发挥的作用。根据圣经的教导，我们应该只接受真正的归信者成为教会成员，从而为他们的信仰提供确据。而一旦我们接受了上述教导，马上就会面临着一种矫枉过正的危险。我们知道，应该寻找归信者热爱神的真理、远离罪恶、愿意顺服神的证据。但是个人的道德与教义要达到怎样的圣洁程度才算合格？低于什么程度就太低呢？我们很容易就变得谨小慎微——也就是说，无论是在个人还是团体层面，对于那些不符合我们标准的人，我们都心存疑虑，不愿意接纳其为教会成员。

这正是非基督徒对我们的担心：我们自认为比他们更好；属于某个教会意味着我们是一个好人，一个在生活、政见和衣着方面都“正确”的好人。

当我们按照自己所定的圣洁标准谨慎决定是否接纳他人为教会成员时，便成为了法利赛人。这是基要主义者常犯的错误，也是所有保守的、以神学为思考取向的教会所面临的危险。耶稣从未因法利赛人的圣洁而谴责他们，他谴责的是，他们将圣洁降格为自己可以达到的外在行为清单，然后再根据他们自己的标准来论断其他人。

不管你是如何定义的，如果圣洁是一个人判断自己是否归属于教会的标准，那么教会该如何判定某人是否归属教会呢？圣洁到什么程度才够格呢？

我属于教会是因为我有盼望？

在《哥林多前书》第1章中，对于上述问题，保罗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更好的答案。

我常为你们感谢我的神，因神在基督耶稣里所赐给你们的恩惠，又因你们在他里面凡事富足，口才、知识都全备。正如我为基督作的见证在你们心里得以坚固，以致你们在恩赐上没有一样不及人的，等候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显现。他也必坚固你们到底，叫你们在我们主耶稣基督的日子无可责备。（林前1:4-8）

保罗的称赞值得我们思考。他感谢神赐给哥林多人的恩典，为着他们的口才与知识都全备而感到高兴，他肯定他们拥有基督的见证，他还说他们不会缺少任何恩赐，因为他们在耐心等候主再来的日子。这封书信的前几节经文听起来似乎与我们上一章中思考的《帖撒罗尼迦前书》的开头一样，积极而振奋人心。

然而，这是保罗写给哥林多人的这封书信中仅有的称许之词。接下来他话锋一转，在第3章的开头称他们是“婴孩”、“属肉体的”和未成熟而“不能吃饭的”（第1-3节）。但那些开场白非常重要，因为它让我们看见保罗对哥林多人的恩慈。他们归属于教会，不是因为他们在圣洁方面的成熟和完全，而是因为他们在耶稣基督里的盼望，这种盼望正在重新确定他们生活的方向。

当我们心怀恩慈而不是谨小慎微时会怎么样呢？通过《哥林多前书》余下的内容，我想要指出五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群体，他们归属于教会，仅仅因为对耶稣基督心怀盼望。

不成熟的人

在第3章中，保罗将哥林多信徒称为“基督里的婴孩”。他们的教义出现了偏差，从他们对教会本质和成长的理解（第3章），到他们的敬拜神学（第14章），再到对将来的复活（第15章）的认知，他们还有许多的东西需要学习。他们的无知引起了教会的纷争和结党，争战一触即发！然而，不仅仅是教义，他们对基督徒生活的理解也不成熟。他们困惑于能否吃祭了偶像的食物（第8章），对婚姻和独身的看法也很扭曲（第7章）。然而，尽管有着诸多不成熟的表现，保罗仍称他们为“弟兄们”，并断定他们是“在基督里”。

今日我们某些教会面临的问题与上述问题如出一辙。我们的教会应该关注正确的教义和生活方式。但无论是较为自由的宗派，还是致力于恢复合乎圣经基督教信仰的教会，我们能否做到以恩慈对待那些还未达到我们成熟标准的人呢？在我们的保守派教会里，能否为那些不成熟的人保留一席之地？

有性格缺陷的人

另一个归属基督的群体是有缺陷的人。这不是保罗说的，而是以利亚撒·萨维奇（Eleazer Savage）说的，他是19世纪初康涅狄格州北方浸信会的一位牧师，他用这个词来形容那些不得不忍受的基督徒。他把急躁易怒的人、喋喋不休的人、冒失莽撞的人、懒惰的人和自私小气的人等，包括在这一类人中。[1]

这样的人也可以归入不成熟之人的范畴，但区别在于，无论他们在其他方面变得多么成熟，他们某些方面的性格缺陷可能永远都改变不了。在《哥林多前书》第1章和第3章中，我们看到这些人陷入无聊的争吵和愚蠢的结党中。在第14章中，我们看到他们喋喋不休，不容别人插上一句话。在第12章中，我们看到他们骄傲地高举自己的恩赐。然而，尽管保罗批评了这些品格方面的缺陷，但他还是对他们说：“你们就是基督的身子，并且各自作肢体。”（林前12:27）每个人都有性格瑕疵，它使我们软弱无力，而且可能伴随我们一生。我们当彼此忍耐，因为人若仰望基督，就属乎基督。

软弱的人

显然，尽管哥林多人已经归向基督，但他们仍在与罪持续地争战，而且这些罪还不是普通的罪。保罗要处理的是淫乱（第6章）、违背圣经原则的离婚（第7章）以及醉酒（第11章）等行为。保罗并未默许或轻忽这些罪，也没有讳疾忌医，他吩咐哥林多人说：“你们要逃避淫行。”（林前6:18）但与此同时，他通过一个反问句来肯定他们的信心：“岂不知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吗？这圣灵是从神而来，住在你们里头的……”（林前6:19）换句话说，保罗知道真正的基督徒在肉体上仍然是软弱的，并且持续地与罪争战。但是他向他们展现出恩慈，因为这种争战证明了他们心中有盼望。

几年前，我曾辅导过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在严重的淫乱行为中苦苦挣扎，甚至还去嫖娼。这实在是令人心碎。有好几次，教会的长老们经过认真考虑准备要对他执行教会纪律。但让我们收回决定的原因是，他确实在努力与罪争战。每一次犯罪之后，他都会来找我们认罪，并邀请我们进一步介入他的生活。其实对他来说，向我们隐瞒罪行和撒谎是很容易的，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因此，教会陪伴着这个软弱、挣扎的弟兄同行。我们没有说“你不属于教会”，而是说“我们将在你的软弱和挣扎中与你同行”。

隐瞒或撒谎的假冒伪善之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光鲜靓丽，却没有基督里的盼望。而一个人能够公开而诚实地说出他的挣扎，表明他真正的盼望是在基督里。

受伤害的人

我们在罪中苦苦挣扎，不仅如此，被冒犯时我们还会以恶报恶。为防止受到进一步伤害，在痛苦中的我们会反唇相讥。我们会用其他的罪来麻痹伤痛，却没有用福音的膏油来医治它。这也许就是《哥林多前书》第6章所描述的部分场景。保罗斥责哥林多人，是因为“弟兄与弟兄告状，而且告在不信主的人面前”（第6节）。毕竟所有人都明白，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所以当有人起诉你时，你要提出反诉。

但是保罗回答说：“为什么不情愿受欺呢？为什么不情愿吃亏呢？”（第7节）他呼吁哥林多人要用恩典来回应侮辱，用宽恕和爱来回应攻击。这并不是说我们被人虐待时应屈从，而是说当我们被人冒犯时，决定我们回应方式的是福音，而不是痛苦。但请再次注意，保罗仍然称他们为“弟兄们”。

邪恶的人

保罗说有一类人不属于教会，他也不宽容他们的恶。这类人就是邪恶的人或不悔改的人。保罗并非不爱这些人，只是他们当受到严厉的对待。因此，在《哥林多前书》第5章中，他呼吁教会“你们应当把那恶人从你们中间赶出去”（第13节）。由于此人犯下了重大的罪且不愿悔改，教会不再承认他为弟兄。

但随后发生的事情令人惊讶不已。在《哥林多后书》第2章中，保罗吩咐教会：“这样的人，受了众人的责罚也就够了；倒不如赦免他，安慰他，免得他忧愁太过，甚至沉沦了。”（林后2:6-7）许多人认为此人与《哥林多前书》第5章中说的那人是同一人。看上去他已经在痛苦中悔改了，因此保罗告诉教会将他挽回，赦免并安慰他，让他知道自己仍属于教会。对于那些悔改并对基督心怀盼望的人来说，没有哪种罪如此丑恶，也没有什么个人的经历如此令人反感，以至于耶稣基督的恩典也无法赦免。如果基督不拒绝已经悔改的凶手、同性恋或虐童者，我们能拒绝吗？

事实上，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上述问题。你的教义或生活方式是否并不成熟？你是否有什么性格缺陷是别人不得不忍受的？你是否与罪争战，是否被人冒犯？你是否因为犯罪而蒙受羞耻？无论你属于哪一类人，只要你将盼望放在基督里，那么你就归属于他的教会。

在基督里有盼望体现于成长的轨迹，而不是已经得到的成果；它体现在乐于受教，而不是已经懂得一切；它是与罪的争战，而不是锡安山的安逸无忧（参见摩6:1）；它让人带着争战的伤口踉跄而行，也让我们持守这样一句可信赖的应许：“基督耶稣降世，为要拯救罪人’这话是可信的，是十分可佩服的。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提前1:15）没有一种羞辱不能被基督在十字架上所受的羞辱所遮盖，以致被救赎得着永远的荣耀。

保罗称哥林多人为“婴孩、不成熟的、不属灵的”。尽管他并没有为此拒绝他们，但也不希望他们一直停留在这种状态里。他呼吁他们要成长，而且是在教会的团体中成长，因为教会是一所信心的学校，而不是信仰的名人堂。为改变这种状况，如果教会是神的葡萄园，我们终究会成为园丁，而不是水果检查员，彼此合作，共同观看信心所结的果子。

这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所在的教会是这样做的：通过洗礼宣称相信福音，清楚表达在福音里的盼望，认同我们教会关于信仰和治理方式的基本声明，并见证自己渴望在基督的盼望中成长。如果一个人满足上述条件，就归属于教会。

多年前，我与一对刚订婚的年轻夫妇进行成员资格面谈。女方从小在教会长大，她的信仰故事和答案都如教科书一般完美，而男方则刚刚摆脱了毒瘾和不道德的生活方式，他的回答充其量算是真诚。然而，在面谈结束后，他身上仍然闪烁着属灵生命的火花，而她却无动于衷。我们接纳了他们俩为教会成员。他们的订婚期很长，我为他们做了婚前辅导。最后，我把那位男士拉到一边，私下里劝告他不要结婚。女方是我们教会的成员，表现一直中规中矩，但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确定，她的灵是死的，而且是死在自己的罪中。但最终他俩还是结婚了。此后多年，教会一直陪伴着他们夫妇俩，事实证明这段婚姻异常艰难。男方逐渐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基督徒，而女方却没有。最终因为女方的离开，他们的婚姻以心碎和离婚告终，他们也都搬离了这个地区。

问题来了。几年前我们接纳她为教会成员是否犯了一个错误？我不这样么认为。单靠人全部的直觉，我们无法洞悉人的内心。出于恩慈，我们会说“你归属于教会”；出于恩慈，我们会与她同行，与她同担重担，并柔声呼唤她过信心的生活。如果事情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教会不是为那些已经到达天堂的人预备的，而是为那些以天堂为盼望的人预备的。有些人的盼望最终被证明是假的，但是也有些人，就是那些软弱的、受伤的、生病的和痛苦的人，他们的盼望却是真实的。基督正是为我们这等人而死，也为我们建立了教会，这样我们就可以像保罗在给哥林多人的信的末尾所描述的那样“坚守真道，作勇敢坚强的人，凭恩慈行一切的事”，这正是爱这个词历久弥新的说法。[2]

注释

[1]Eleazar Savage, Manual of Church Discipline (1863)，出自狄马可所编辑的Polity: Biblical Arguments on How to Conduct Church Life(Washington, DC: Center for Church Reform, 2001), 487.

[2]《哥林多前书》第16章13-14节，作者的翻译。

结　论

当我从美国东海岸搬到西海岸时，我便迈入了“沮丧的选民”行列。西海岸包含了美国人口最多的州，但每次轮到西海岸总统选举投票的时候，东海岸及中西部各州的投票都已经完成，选举结果已经明朗。可如果选举的大局已定，那我们投票还有意义吗？

在教会生活中，我们的归信教义可能会引发同样的疑问：如果归信是神的工作，而且他拥有救恩的至高主权，那么我们如何在生活中一起践行归信教义真的重要吗？如果我们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神拣选的人得救，那么我们如何传福音、如何提供确据真的重要吗？如果结果已经确定，我们的行动在某种意义上岂不就相当于在选举那日的西海岸？

纵观当今美国保守的、改革宗福音派众教会，教义似乎显得无关紧要。从传福音到敬拜再到教会成员制（或者不建立成员制），我们在一切事上的指导原则似乎变成了实用主义，而非神学。我们追求一切看似有用的做法，即便它们与我们教导的人如何出死入生的教义互相矛盾。

然而，事实上我们的归信教义非常重要。在公元一世纪，彼得写信给分散在现今土耳其境内的众教会，这些教会由于与周围的文化格格不入而倍感受压。这种情形与我们今天的处境大同小异。面对向实用主义妥协的诱惑，彼得写信鼓励他们持守对神的忠心。在讨论了他们的得救与生活之后，彼得得出以下结论：

惟有你们是被拣选的族类，是有君尊的祭司，是圣洁的国度，是属神的子民，要叫你们宣扬那召你们出黑暗、入奇妙光明者的美德。

你们从前算不得子民，

现在却作了神的子民；

从前未曾蒙怜恤，

现在却蒙了怜恤。

亲爱的弟兄啊，你们是客旅，是寄居的。我劝你们要禁戒肉体的私欲，这私欲是与灵魂争战的。你们在外邦人中，应当品行端正，叫那些毁谤你们是作恶的，因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在鉴察的日子（“鉴察”或作“眷顾”）归荣耀给神。（彼前2:9-12）

在本章中，我们将从三个方面论述归信神学之所以重要的原因。

它对神很重要

首先，彼得指出了神的作为：神拣选了我们，成为我们的主，使我们成为他的子民，以恩慈待我们，呼召我们脱离黑暗进入他的奇妙光明中。这可不像是我叫孩子们过来吃晚饭，当然更不像叫他们做家务。我不能确定他们会不会回应我，因为我的呼唤只是一个请求或邀请，他们可接受也可拒绝。而神的呼召是一种旨在达成他旨意的召唤。

神借着基督的死和复活成就了我们的救赎大工，并借着主权的救赎呼召，将救恩赐给我们。他开通我们的耳朵来听到这呼召，赐给我们一颗新心来回应这呼召。他赐给我们悔改与信心的双重恩典，使我们可以紧紧抓住这呼召所传递出来的救恩。

那么，为什么我们的归信神学很重要呢？彼得回答说：“要叫你们宣扬那召你们出黑暗、入奇妙光明者的美德。”可见它对于神来说很重要。我们会习惯性地将这里的“你”理解为单数形式。但事实并非如此，它在原文中是复数形式。彼得写信的对象是教会，而不是个人。为了更好地理解彼得的意思，我们需要将这节经文翻译成美国南部英语：“so that y’ all may proclaim the excellencies of him who called y’ all（译文：叫你们这所有蒙召的人都可以宣扬他的一切美德）。”

神希望你个人赞美他的救恩。但同时，因为耶稣不仅为你而死，还为所有神的子民而死，所以神也希望听到他子民集体的赞美。当你在电视上看到自己喜欢的球队赢得比赛时，你可能会在客厅里大声欢呼。然而在球队比赛的现场，欢呼声要大得多。神的心意是要听到神子民作为团体的赞美之声。

这样的场景终将出现在最后的审判大日，但我们可以在地方教会中预先看见。因此每个礼拜天前来聚会的人唱诗赞美神非常重要。人们可能会享受到敬拜带来的友谊或益处，但他们不用重生就能做到。然而，地方教会若要真实地赞美神，就需要那些实际经历过神救恩的人。

地方教会的敬拜并不是一项理性的仪式，它是在赞美神在我们生命中的一切作为。这就是为什么并不存在所谓的“先归属再相信”的原因。在相信神之前，人们可以出席或参与教会的活动，但却不可能归属于教会，因为神希望归属的目的是赞美，而我们不能为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赞美他。

我最近与一位牧师交谈，他所在的教会聘请了一位顾问，来帮助他们的教会实现人数增长。这位顾问说他们把教会目的弄错了。他告诉他们，教会的存在不是为了信徒，而是为了非信徒，因此他们需要改变以往的做法，要让教会变得对非信徒更具吸引力——说白了，就是要安排更多的娱乐活动。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顾问是对的：如果教会目标是吸引更多的人来，娱乐活动自然是管用的。但这并不是神对教会的目的，神要的是那些知道自己蒙神怜悯的子民来赞美他。

一群人组成的教会与一群信徒组成的教会二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想要娱乐，后者热爱神并忠于他；前者是宗教体验的消费者，后者是被钉十字架的基督之荣耀的称颂者。

归信神学很重要，因为它重新界定了我们对于聚会目的以及成员制之意义的理解。如果我们的教会充斥着非信徒，那么神就会失去他所渴望的和应得的赞美。

它对我们很重要

其次，归信的教义对我们而言很重要。彼得提醒我们说，我们是“客旅”和“寄居的”，要禁戒肉体的私欲，这私欲是“与灵魂争战的”。

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说，心里的罪疚感已经被除去了，罪的权势也已经被打破了。但是罪依然存在着，而且它的危险不可小觑——它试图治死我们。正如一位清教徒所说的：“要治死罪，否则罪就会治死你。”[1]这里再次强调了归信神学对于我们教会生活的重要性。与罪争战是我们真正归信的确据，而我们不是在孤军奋战的事实也会让一切变得完全不同。如果我们不知道自己是否置身战场或者根本没有参与争战，就无法在这种争战中互相帮助。

在争战中，我们需要彼此的帮助。我们需要成熟肢体的帮助，他们了解争战的艰辛，知道如何帮助和鼓励我们，也深知在信心中彼此劝勉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因为审判的日子临近了（来10:25）。与罪争战是多么容易令人沮丧和困惑啊！只要环顾左右，就会发现我们的肢体不是站在一边袖手旁观，就是与仇敌结交！

我曾经认识一位基督徒领袖，他是一位极有恩赐的咨询师。人们会带着各种问题来找他，如婚姻破裂、家庭冲突、焦虑和抑郁等等。几乎所有人离开时，都能从他的智慧和咨询中受益良多，只有一个群体除外——年轻的同性恋者。当这类人来到他的办公室时，他会教他们谨慎对待自己的性取向，以及可以在何处与其他年轻人安全地幽会。原来，这位领袖也经历过同性间的吸引，但他在这场争战中束手就擒，最终完全放弃了信仰。我们也不知道他劝阻了多少年轻人同“与灵魂争战”的罪交战。

我有一位大学时代的朋友，她发现自己的婚姻濒临破裂，因为她的丈夫离开她找了另一个女人。于是她向教会的领袖们寻求帮助，但他们告诉她爱莫能助。不久以后，她所在的这间福音派教会竟欢迎她的前夫携其再婚的妻子加入教会。而她的灵魂从此陷入沉沉暗夜，许多年后才得以恢复。在这个教会中，有多少受淫乱试探的配偶在同“与灵魂争战”的罪交战中得到过帮助呢？

归信神学对于教会的门徒训练、圣经辅导乃至教会纪律而言至关重要，因为罪依然存在，而我们都是负伤的前行者。教会里充满了与我们并肩作战的人，大家都需要彼此援助。

它对世人很重要

第三，归信教义对于世人也极其重要。通过观察我们的教会，世人可以确信有一位神，并且有改变的盼望。彼得深知，当世人看到我们的“端正”的品行和“好行为”时，他们可能“毁谤”我们，但也会“归荣耀给神”。

彼得说，这种情形将在“鉴察的日子”发生。有人认为“鉴察的日子”这个短语是指审判之日。但是我并不认为彼得指的是这个意思。在整本圣经中，神鉴察的日子就是指他施行拯救的日子，而我们因信神而荣耀了他。[2]

如果世人观察教会时，只能看到教会里充斥着大量的宗教言论，那么他们怎么能够相信有一位神可以为他们带来不一样的盼望？如果他们看到教会在装腔作势、弄虚作假，就会认为这只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但是，如果他们看到人的生命已经或者正在发生改变，那么根据彼得的教导，一些外邦人会成为基督徒，在鉴察的日子归荣耀给神。

几年前，一位年长的老先生前来我们教会参加聚会。由于我们教会基本上是年轻人，所以他很自然地处在这个共同体的边缘地带。但是他没有离开，而是留意观察和聆听。慢慢地，他认识了我们许多人。时候到了，他归信了基督。在作洗礼见证时，他解释了留下来的原因。原来他是一名精神科医生，也是一位大学教授。他所有的受训经历都告诉他，他在教会里看到的东西原本是不可能发生的：跨越了天然障碍的真正团体、真正的改变而非只是治疗性调整的结果、对他人舍己的爱而非出于交易的目的。他意识到，唯一可以解释所见之事的是：神是真实存在的，耶稣基督的福音是真实的。

神向世人传福音的计划正是通过地方教会完成的。各处的地方教会是神向世人提供的耶稣已从死里复活的确据。我们真心归信的生命，真实可靠的基督徒共同体，仰望恩典而不是依赖于技巧，就是神面对不信之人所作的自我辩护。这就是为什么归信神学和由此产生的生活实践对世人至关重要的原因。如果世人没有在我们身上看到这个真理，那么他们还能在哪里看到呢？

拣选在于神，拯救在于神，归信是神的工作。然而他也使用各种方法来成就他预定的目标，其中一个方法就是通过地方教会。我们用话语见证福音，并用活出来的生命证明了这些话是可信的。对神、对我们自己、对世人来说，我们正确理解这一教义，并在教会生活中忠实地付诸实践，至关重要。

注释

[1]John Owen, Of the Mortification of Sin in Believers; the Necessity, Nature, and Means of it: with a Resolution of Sundry Cases of Conscience thereunto belonging, in The Works of John Owen, ed. William H. Goold, vol. 6 (Edinburgh: Banner of Truth Trust, 1967), 9.中译本参见欧文，《治死信徒身上的罪》，美国麦种传道会，2019年出版。

[2]Thomas R. Schreiner,1, 2 Peter, Jude, The New American Commentary, vol. 37 (Nashville, TN: Broadman & Holman, 2003), 124.

我们的使命：

九标志事工存在的目的是用圣经视野和实用资源装备教会领袖，进而通过健康的教会向世界彰显神的荣耀。

为此，我们希望帮助教会在常常被忽略的，却是健康教会当有的九个标志上成长：

I．解经式讲道

II．基于圣经的神学

III．基于圣经的福音信息

IV．基于圣经理解悔改归主

V．基于圣经理解福音布道

VI．基于圣经理解教会成员制度

VII．基于圣经理解教会纪律

VIII．基于圣经理解门徒训练

IX．基于圣经理解教会带领

在九标志事工网站，我们会发表文章、书籍、书评和电子期刊。我们同时也举办大会、访谈教会领袖并提供其他资源来装备教会以彰显神的荣耀。

您可以访问我们的中文网站（https://cn.9marks.org/），也可以扫描右侧二维码订阅我们的微信公众号来获取更多的资源。

九标志已经翻译出版的“建造健康教会”系列书籍有：

《教会成员制》（Church Membership），约拿单·李曼（Jonathan Leeman）著，2014。

《解经式讲道》（Expositional Preaching），大卫·赫尔姆（David Helm）著，2015。

《教会纪律》（Church Discipline），约拿单·李曼（Jonathan Leeman）著，2015。

《长老职分》（Church Elders），杰拉米·莱尼（Jeramie Rinne）著，2015。

《门徒训练》（Discipling），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7。

《福音布道》（Evangelism），史麦克（J. Mack Stiles）著，2018。

《福音》（The Gospel），雷·奥特伦（Ray Ortlund）著，2019。

《纯正教义》（Sound Doctrine），鲍比·杰米森（Bobby Jamieson）著，2019。

《祷告》（Prayer），约翰·翁武切库（John Onwuchekwa）著，2020。

《宣教》（Missions），安迪·约翰逊（Andy Johnson）著，2020。

《圣经神学》（Biblical Theology），尼克·罗克（Nick Roark）与罗伯特·克莱恩（Robert Cline）合著，2020。

《归信：神如何招聚他的百姓》（Conversion），迈克尔·劳伦斯（Michael Lawrence）著，2020。

九标志已经翻译出版的其他九标志书籍有：

《健康教会的九个标志·学习手册》（Nine Marks of a Healthy Church Booklet），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4。

《神荣耀的彰显：会众制教会治理》（A Display of God’s Glory: Basics of Church Structure），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4。

《福音真义》（What Is the Gospel?），纪格睿（Greg Gilbert）著，2015。

《凭谁权柄：浸信会中的长老》（By Whose Authority? Elders in Baptist Life），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5。

《何谓健康教会》（What Is a Healthy Church?），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5。

《耶稣是谁》（Who Is Jesus?），纪格睿（Greg Gilbert）著，2016。

《福音信息与个人布道》（The Gospel and Personal Evangelism），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6。

《我真是基督徒吗？》（Am I Really a Christian?），迈克·麦金利（Mike McKinley）著，2016。

《教会》（The Church），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7。

《教会生活中的长老》（Elders in the Life of the Church），费尔·牛顿（Phil. A. Newton）与马太·舒马克（Matt Schmucker）合著，2017。

《迷人的共同体》（The Compelling Community），狄马可（Mark Dever）与邓洁明（Jamie Dunlop）合著，2018。

《牧师的辅导事工》（The Pastor and Counseling），杰里米·皮埃尔（Jeremy Pierre）与迪帕克·瑞吉（Deepak Reju）合著，2018。

《寻找忠心的长老和执事》（Finding Faithful Elders and Deacons），安泰博（Thabiti M. Anyabwile）著，2018。

《为何相信圣经》（Why Trust the Bible?），纪格睿（Greg Gilbert）著，2018。

《以圣道为中心的教会》（Word-Centered Church），约拿单·李曼（Jonathan Leeman）著，2019。

《什么是教会的使命？》（What Is the Mission of the Church?），凯文·德扬（Kevin DeYoung）与纪格睿（Greg Gilbert）合著，2019。

《艰难之地的教会》（Church in Hard Places），麦茨·麦可尼（MezMcConnell）与迈克·麦金利（Mike McKinley）合著，2019。

九标志已经翻译的合作伙伴书籍有：

《竖起你的耳朵来：实用听道指南》（Listen Up! A Practical Guide to Listening to Sermons），克里斯托弗·艾许（Christopher Ash）著，2015。

《以基督为中心的婚礼》（A Christ-Centered Wedding:Rejoicing in the Gospel on Your Big Day），凯瑟琳·帕克斯（Catherine Parks）与琳达·斯特罗德（Linda Strode）合著，2016。

《家庭敬拜》（Family Worship），唐·惠特尼（Donald S.Whitney）著，2018。

其他机构出版的九标志中文书籍有：

《健康教会九标志》（Nine Marks of a Healthy Church），狄马可（Mark Dever）著，美国麦种传道会，2009。

《深思熟虑的教会》（The Deliberate Church），狄马可（Mark Dever）与亚保罗（Paul Alexander）合著，美国麦种传道会，2011。

《圣经神学与教会生活》（Biblical Theology in the Life of the Church），迈克·劳伦斯（Michael Lawrence）著，中华三一出版有限公司，2018。